雲新陽他們堅持做好事不留名,那個婦人也無法,只得抱著孩子,不停的道謝、彎腰鞠躬。
至於那個倒在地上的拍花子男人,路人將其打醒之後,也沒有高聲呼痛多久,聲音就慢慢的低了下去。待到雲新陽他們離開時,已經不吱聲了。不知是痛麻了,不覺得痛了,還是沒力氣叫喊了,或者是被百姓好心打醒又好心打暈,雲新陽他們自然不得而知,也心思去理會。當然其他出過手的人,似乎都是打算做好事不留名,一走了之。
雲新陽一行人沿路緩步賞燈,約莫走出約一里地,行至一處岔路口。雲新陽抬眼望去,不遠處那座巍峨的巨型燈塔已然清晰在望,可目光落上去的剎那,心底無端泛起一陣強烈的不安,彷彿那燈火深處藏著難以預料的兇險。他說不清這份心悸從何而來,卻當機立斷,打消了帶孩子們前去觀景的原定打算,準備折返歸家。
趁著雙胞胎正一門心思盯著街邊小攤的花燈,全然沒有留意到遠處那座璀璨奪目的燈塔的時機,悄悄往後退了幾步,領著大家繞到街對面,沿著路邊攤位慢慢往回走。
兩個孩子年紀尚小,只顧著沉迷沿途各色燈盞,絲毫不知自己錯過了整屆燈會最華美璀璨的燈塔,也錯過了整條街上最熱鬧繁華的地段,就這麼被心思縝密的父親不動聲色帶上歸途。
沿街花燈樣式本就大同小異,方才一路向前,攤位的燈盞做工越向前走,愈發精巧、花色愈發豐富,人流也愈加密集;此刻折返,景象截然相反,越往回走,花燈越是粗陋廉價。兩個孩子漸漸失了興致,再沒有方才見一盞便想要一盞的勁頭,一行人閒逛的腳步也不由得快了不少。
街上行人愈發稀疏,不多時便快要行至街尾,眼看就要回到方才停車的原點。雲新陽心中暗自鬆了口氣,只當今夜不會再橫生波折,誰知就在這時,一個三四歲的孩童伸手指著續敏手中的荷花燈,扯著身側婦人的衣袖嚷嚷:“奶奶,那個大丫頭手裡的荷花燈真好看,我想要。”
婦人牽著孩童走到續敏跟前,見她一身棉布衣衫,只當是尋常百姓,開口便帶著幾分理所當然:“我說你這丫頭,我家孫兒相中了你這盞蓮花燈,反正你已然有著好幾盞,想必也不缺這一盞,不如送與我家孫兒玩吧?”
續敏原本救人時,順手扔在地上的燈盞就燒了,新尋的幾盞個個寶貝的緊,聞言當即炸毛:“你誰呀?我認得你嗎?再說,我再多的花燈也是我們或費心猜謎,或花錢買來的,都是心頭喜歡之物,憑什麼平白送給你?”
話音落下,她忽然記起雲新陽先前定下的規矩:若與旁人同時看中一盞花燈,不可爭搶。當即轉頭望向雲新陽,等候他拿主意。
雲新陽看懂了她的顧慮,緩緩開口:“兩方同時爭搶未買下的花燈,與旁人覬覦我們已經買下、歸我們所有的物件,是有本質區別的。若她願意出價,你也願意相讓;自然是沒問題,若是你不願割愛,旁人也無權強要。”
婦人抬眼打量雲新陽,瞧他一身綾羅錦緞,身份遠非自己可比,卻也見他語氣溫和,心底反倒沒了顧忌,面露不快地嘟囔:“你們手裡一大堆花燈,我家孫兒也沒貪心全要,不過只求一盞罷了。你這主子衣著華貴,一看便是家底豐厚,一盞不值錢的娟燈,竟還好意思跟我們計較銀錢。”
續敏聽得忍不住輕笑出聲:“大娘這番道理,我今日真是頭一回聽聞。老話講,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果然不假。”
“我家主子家境殷實,願意給小主子和我們下人置辦多少花燈,都與旁人無關,怎麼到了你這裡,不肯相送便是小氣?真是讓人覺得好笑耶。”
“那我倒想問問您,您身上有衣衫穿,家中有屋子住、有飯吃,有溫暖的床睡。按你的理論,若是沿街乞丐上門討要,你是不是就該送他一件衣裳?請他進去吃一頓飽飯,送他一床被子,或者乾脆給他一間屋子安居?”
婦人被續敏反問的氣急,梗著脖子反駁:“我憑什麼把自家東西讓給乞丐?”
“您倒也不糊塗,分得清自家財物不可隨意送人,那同理,我又憑什麼將手中花燈平白送與您孫兒?”
婦人依舊理直氣壯:“不過區區一盞燈,我又沒貪圖你身上值錢的物件。”
“那些乞丐所求的也不過是一頓包飯,一件暖身的衣服,一間落腳的屋子,也沒要你家值錢的東西,你怎麼不說答應下來。”
“這花燈滿街都是,你孫子想要,你大可以花錢去尋,幹嘛非要我們的?”金寶氣鼓鼓的說。
“當然是一文錢不想花,只想來佔我們的便宜,只是想不到,竟然還有臉說的這般理直氣壯。”遠哥一針見血的說。
“她不會這麼多年吃的飯,沒長個,也沒長肉肉,淨長臉了吧。”金寶一副疑惑不解的問。
續敏聽著金寶的話,咯咯笑著說:“大小姐可不就是說對了,不然臉皮怎會這般厚?把佔便宜說的這般理所當然。”
老太太見不止這個大丫頭嘴巴厲害,那兩個被大人抱在懷裡,跟自己孫子差不多大的小娃,懟起人來,竟然也不是個嘴毒的,自知說不過,又不佔理的她,氣急敗壞之下,正準備坐到地上撒潑。
雲新陽不願在此多做糾纏,出聲打斷爭執:“未經主人應允擅自拿取,便是偷盜;當眾強要旁人財物,形同劫掠。這位大娘難不成想當著本官的面,強奪本官家裡物件,做一回強人?”
婦人先前看著雲新陽的穿著,和溫和的態度,原以為他只是個小有錢財的一般的商人,所以才敢這般大著膽子鬧,這會兒聽見“本官”二字,瞬間慌了神,連忙拍了一把懷中孩童,慌忙辯解:“不過是小孩子喜歡,我隨口問上一句,又不曾動手去搶,大人可別憑空冤枉人。”說罷,拽著孩童匆匆離去。
見婦人走遠,續敏回頭略帶嗔怪地瞪了雲新陽一眼:“雲大人明明一句話便能了結此事,偏要遲遲不開口,害得我費了好些口舌爭辯,到頭來全是白費功夫。”
雲新陽淺笑道:“我若是早早出言震懾,豈不是白白錯失讓你長見識、辯理練嘴的機會?如今看來小師妹口齒利落、底氣十足,日後若是嫁入別家,也不必擔心受婆母刁難,無力為自己申辯。”
”。人嫁不才我“:囔嘟聲小言聞敏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