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侍講都明著說看笑話了，雲新陽還能說什麼，只得再嘆一口氣，咬著他們說：“人家這次邀請的可是我們四位，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可人家主要針對的卻是你，我們不過是門後掛棒槌，順手而為。”
就在大家都在為著明日武教之事，為難不已之時，素來寡言的唐侍讀忽然開口：經筵大典那樣的陣勢你都不懼，不過是上場騎馬玩一圈罷了。至於射箭，準不準的也沒人較真——咱們到底是文臣。
雲新陽點頭：話是這麼說沒錯，可貓捉老鼠和狗拿耗子，終究是有本質區別的。
栗侍讀也頷首附和：這個分寸確實難拿。經筵講經，做得再好也是分內之事，旁人只會稱讚。可文臣上武場就不同了——換作我們倒也罷了，偏偏他名聲在外。表現得差了些，怕被人說敷衍了事，甚至是目中無人；可若是太較真、表現太出彩，終究是一介文臣，可不就成了狗拿耗子——越界行事，搶了武將的風頭，武將們見了，能高興。
其餘兩人聽了，也跟著點頭。
那怎麼辦？總不能讓他今夜睡覺不蓋被子，硬把自己凍病了，好躲過此事吧？鮑侍講為難的說。
你就別出餿主意了。唐侍讀對鮑侍講道，躲是躲不過去的。
雲新陽點點頭：多謝諸位掛心。我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清楚的，倒不至於擔心搶了武將的風頭。只是我素喜清靜，怕的是這種事有一就有二，日後不勝其煩。
你心裡有數便好。先過了眼前這關，以後的事以後再說。鮑侍講說著站起身，衝其餘三人拱拱手，我有些乏了，先回帳歇息，諸位自便。說罷便往營帳去了。
雲新陽本也沒什麼興致，隨即起身道：我也回去了。
餘下二人也跟著散了。
今日天光澄澈，秋風送爽，京郊圍場的空地之上，一場例行的武教演練正待開場。
今日圍場的教場演練，重在消遣，故而不限規制，文武皆可下場，這也是事實。在場既有身披勁裝鎧甲、精悍利落的禁軍武將，亦有錦衣玉帶、年少翩翩的世家公子，總之比試規矩全然隨心。
武將多偏好兵器對練、近身肉搏；而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便更偏愛雅緻穩妥的騎射比試，以此相較高低、消遣玩樂。
武教開場前夕，場邊正準備走上觀賞臺的雲新陽，邊走還在邊想著：昨晚李公子那態度，不知今日會不會不死心，又找過來，未曾料想會接連迎來兩位不速之客。
率先走來的依然是昨晚已經來過一趟的李公子，緊隨其後的便是姚世子。雲新陽與二人交集皆是寥寥，姚世子僅去年正月十五元宵燈會上有過一面之緣，要不是雲新陽記性好，根本認不出他是誰，所以全然談不上熟識。
此刻見二人結伴而來，雲新陽的心底又暗自思忖，一時拿捏不準，這兩位京中有名的世家子弟，究竟是交好同黨，還是暗中爭鋒的對手。
李公子幾步走到雲新陽身前，眉眼間帶著幾分好勝的戲謔笑意，開門見山便再次出言相激：“剛才我在那邊，大家都說雲大人的騎射技術高超，只是林間涉獵兇險，你作為一介文官，不願冒險尚可理解，可這平整開闊的教場比試，總不至於也推脫怯懦、不肯一試吧？還有其他幾位大人不妨一起下場玩玩。”
雲新陽聞言，神色淡然地輕輕搖頭，並語氣溫和從容的再次推脫：“諸位公子在校場消遣玩樂，能來邀我，我也知曉，諸位是看得起我，我本不該推辭，只是昨晚我已經說過，未曾提前備好騎射勁裝，一身寬袖儒衫，實在不便下場。”
李公子聽雲新陽又以此為藉口推辭下場，便想著世家公子，一般皆會隨行帶著備用的短打獵裝，思忖著，能不能找誰給他借一套獵裝，可抬眼打量雲新陽身姿，他身形挺拔修長，足有八尺有餘，比尋常世家公子高出一截。思慮了一圈，周邊相識的公子們還真沒有他這般身量，可供他穿戴的衣裳，卻又不肯放棄，正打算繼續勸說。
負手立在一旁的姚世子，目光掃過雲新陽身上的儒衫，淡淡開口：“此處是規整教場，不比崎嶇山林，無需拘泥裝束。寬袖儒衫雖不及獵裝利落，騎馬射箭，想來也無大礙，儘可一試。”
雲新陽故作遲疑，微微蹙眉，輕聲問道：“諸位當真確定，不會惹人笑話我衣冠不合適、貿然獻醜？”
“這有什麼可笑的？”姚世子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語氣坦蕩灑脫，“不過是一身尋常獵裝罷了，並非什麼貴重奇物，即便沒有準備，旁人只會當你臨時起意、未曾準備，斷不會胡思亂想，更不會笑話雲大人。”
旁邊的一個老臣也點頭，附和著這番說辭：“雲侍講第一次來，不知曉也很正常。文臣穿大袖衣裳下場的，往年皆有之，多半都是翰林院的這些年輕文官們。”
話已至此，幾番推拒皆被婉言攔下，李姚二位目光皆落於雲新陽身上。
雲新陽覺出已然再無推脫餘地。只好無奈一笑，回頭看向同僚們，唐侍講搖頭：“我向來生性慵懶，不喜熱鬧。不過，左右此刻你我皆無朝堂差事纏身，閒著亦是閒著，你們三個一起去吧，而且都是文臣，本就不以武勇騎射見長，就算準頭稍遜、技藝生疏，也無人會苛責笑話。一同下場，人多也熱鬧幾分，我留下來，若真有什麼差事傳下來，也好有人應著。”
唐侍讀都這麼說了，讓栗侍讀、鮑侍講都一起陪著去。而鮑侍講略一沉吟，便也點頭應允：“也好，左右無事，便隨雲侍講一同下場消遣一番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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