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劉大夫沉吟片刻,又問了幾個常見藥材的藥性和配伍禁忌,夏簡兮依據沈太醫平日的教導和自己的理解,一一小心作答,雖不算精闢,但基礎無誤。劉大夫點點頭,對掌櫃說:“這孩子看來確實懂些皮毛,人也老實。我那‘濟世堂’就在西城榆林巷,鋪子小,病人多是街坊鄰里,活計不重。就讓她試試吧,先做三天短工,彼此看看是否合適。”
掌櫃的見劉大夫自己滿意,自然無話。夏簡兮心中一塊石頭稍稍落地,連忙道謝。
“濟世堂”果然不大,前後兩進,前面是診堂和藥櫃,後面是存放藥材的小院和兩間廂房。劉大夫獨自坐堂,原先還有個老伴幫忙料理家務,前年病故了。藥鋪生意不算紅火,但也足以維持。夏簡兮(化名“阿簡”)的主要工作是清掃整理、照方抓藥、晾曬藥材,以及記錄每日藥材消耗和銀錢流水。劉大夫為人寬厚,見她做事勤快仔細,識字確實不少,抓藥也鮮有差錯,便漸漸將更多事情交給她,偶爾還在看診間隙指點她一些醫術。
這個身份和環境,對夏簡兮而言幾乎是理想的藏身之所。榆林巷偏離主要幹道,住戶多是尋常百姓,不易惹人注目。藥鋪每日接觸三教九流,訊息靈通。更重要的是,她可以藉著採購少量藥材或處理藥渣的機會,在附近謹慎活動,觀察形勢。
她格外留意來自北境的訊息,以及關於“軍資稽核專案”的進展。市井傳言紛雜,有的說李牧將軍剛正不阿,惹怒了朝中大佬;有的說曹相爺正在大力整頓,要抓幾個貪官汙吏以儆效尤;也有的偷偷議論,說專案雷聲大雨點小,查來查去恐怕只會找幾個替罪羊。
幾天後,夏簡兮在幫一位咳嗽不止的老兵抓藥時,聽那老兵壓低聲音對劉大夫抱怨:“......這世道,前線弟兄們有時候連頓飽飯都難,刀槍也不夠利。俺聽說啊,李將軍這次是拼著得罪人也要捅破天了,可京城這水太深......唉,只盼著別寒了將士們的心。”
夏簡兮默默將包好的藥遞給老兵,心頭沉甸甸的。李牧將軍的壓力可想而知,而專案的結果,將直接影響邊關士氣,甚至國本。
在藥鋪安頓下來後,她開始更仔細地思考楚昭信中提到的“三法司、兵部戶部人員混雜,並非鐵板一塊”。她回憶起父親生前偶爾提及的朝中官員。刑部右侍郎孫兆安是曹黨嫡系,但左侍郎似乎是位年高持重、不太摻和黨爭的老臣。都察院裡有幾位以耿直敢言聞名的御史,其中一位姓杜的御史,好像曾因彈劾曹黨爪牙貪墨河工款而被貶斥過,後來雖復起,但一直頗為低調。大理寺......人員相對複雜。兵部和戶部中,曹黨勢力盤根錯節,但也不是沒有心存正氣或因利益分配不均而對曹黨有所不滿的官員。
她能否從這些人中找到突破口?如何接觸?直接上門陳述冤情?那無異於自投羅網。匿名投書?可信度太低,且容易落到曹黨手中。
或許,需要一個更巧妙、更間接的方式。她想起了那枚“影”字鐵令。楚昭提醒她“令牌務必藏好”,又說“影衛動向莫測,暫未明敵友”。這枚令牌,除了可能代表影衛身份,是否還有其他含義?比如,信物?或者,是某種許可權或任務的標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