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而現在,路標已然出現。
暮色漸濃,細雨將青石板路浸得溼滑幽亮。夏簡兮撐著傘,走在返回馬車停靠巷口的路上,腦中思緒如這漫天雨絲,紛亂卻執著地尋找著落點。
端王楚昭的出現,徹底打亂了她之前的預想。皇室之人,尤其是一位名聲不顯、看似閒散的親王,竟與父親舊部有牽連,甚至可能知曉邊關資金的黑幕,這背後的水有多深,她幾乎不敢細想。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提供的線索——順通鏢局的“暗鏢”記錄——是目前最可能觸及核心的路徑。那枚新的雲紋木牌,沉甸甸地揣在懷中,既是希望,也是更巨大的未知風險。
回到馬車,老嬤嬤見她神色比出去時更添了幾分凝肅,也不敢多問,只催促車伕快些回府。車廂內,夏簡兮閉目養神,指腹卻反覆摩挲著兩枚木牌細微的紋路差別,將楚昭的每一句話都在心中反覆咀嚼。
“特定時間、特定路線的某趟‘暗鏢’......”時間?路線?如何得知?父親舊部最初的資訊並未提及具體細節。是丁賬房案中可能隱藏的線索,還是需要她自己從別處探尋?端王沒說,或許是不能說,或許......這也是考驗的一部分。
“城西‘歸雲齋’......”這像是一個最後的避難所或聯絡點。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用。但它的存在,讓她心中稍定。
回到夏府,一切如常,彷彿白日順天府的搜查只是一場幻夢。但夏簡兮知道,無形的網正在收緊。她必須更快。
接下來的數日,夏簡兮表面安靜,深居簡出,實則心思全在如何利用令牌調查“暗鏢”上。直接去順通鏢局顯然不行。她想到了時薇曾提過的,府中一位老花匠的兒子在碼頭貨棧做記檔文書,偶爾能接觸到各鏢局、商隊託運貨物的清單副本(當然是明面上的)。或許,這是一個不起眼的切入點。
她讓時薇以“小姐想尋些異域花種,打聽下近來可有北邊來的商隊捎帶稀奇花草”為由,旁敲側擊地向那老花匠之子打聽。同時,她自己則反覆研究父親留下的邊境軍務文書副本(雖已不全),試圖找出近幾年軍餉、物資調撥中可能存在時間或數額蹊蹺的節點——這些節點,或許就對應著“暗鏢”運作的時間視窗。
這是一個笨辦法,如同大海撈針。但夏簡兮沒有更好的選擇。那枚來自端王的雲紋木牌,她尚未找到其明確的“使用場合”。她甚至喬裝去城西遠遠看過“歸雲齋”,那是一家看起來頗為尋常的古玩字畫鋪子,客流不多,店主是個清癯的老者,並無甚特別。
就在夏簡兮感到進展緩慢、焦灼暗生之際,轉機以另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了。
這日午後,夏簡兮正在書房臨摹字帖靜心,時薇匆匆進來,屏退左右,臉色有些發白,低聲道:“小姐,門房又收到一封信,這次是夾在每日採買的菜籃裡,指名給您的。”
又是不具名的信!夏簡兮心頭一凜,接過。信封普通,裡面只有一張窄窄的字條,上面寫著一行小字:
“丁三水死前七日,北城貨棧‘廣源號’入庫一批標註‘山貨’的柳條箱,承運鏢局:順通。出庫記錄無蹤。廣源號東家姓曹。”
字跡潦草,似乎書寫倉促,用的是最普通的市井筆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