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老花匠之子傳回訊息是在第三日的傍晚。時薇藉著去取新到的繡線,在鋪子後巷見了他。那年輕人顯然受了銀錢驅動,也知曉利害,話說得極低極快:“問著了。廣源號那批貨,約莫兩個月前,確有一批打著‘北地山貨’旗號的柳條箱入庫,順通鏢局的鏢旗我兄弟親眼見過。古怪的是,這批貨沒在貨棧前賬留底,只後院管事的私冊上記了一筆,說是‘曹三爺囑咐的特別存貨’,當夜就有人來提走了大半,剩下幾箱......聽說後來挪去了城西曹家一處別院的私庫。”
“城西哪處別院?”時薇追問。
“這就不清楚了,只說是在落楓巷那片,具體門牌不知。哦,還有一事更怪,”年輕人壓低嗓子,“搬貨那晚,我兄弟起夜,恍惚看見箱子裡掉出點東西,不像山貨,倒像是......裹了油布的金屬件,燭火一照,反光刺眼。他嚇得沒敢聲張,第二日就聽說那晚當值的一個夥計失足跌進了貨棧後的廢井裡,撈上來時人都僵了。這事被壓了下去,只說是吃酒誤事。”
時薇聽得心驚肉跳,回來稟報時,聲音都帶著顫。夏簡兮面沉如水。金屬件?邊關最缺的除了糧餉,便是精良的軍械!丁賬房死前七日,這樣一批貨進城入庫,旋即分散隱匿,接著丁賬房“自殺”,知情夥計“意外”身亡......這絕不是普通的貪墨,怕是涉及了更可怕的——倒賣或侵吞軍資!
線索開始串聯成一條猙獰的鎖鏈。曹黨不僅貪錢,可能還在挖國家的牆角,用前線的血來餵飽自己的私囊!憤怒與寒意交織,夏簡兮更感時間緊迫。對方手段如此狠辣滅口,若察覺她在探查廣源號,夏府上下危矣。
那枚刻有隱秘編號的雲紋木牌,此刻成了關鍵的試金石。她必須弄明白它到底能開啟哪扇“門”。
次日,夏簡兮換了身素淨不起眼的衣裙,以帷帽遮面,只帶著時薇,乘了一輛僱來的普通青布小車,前往城西。她沒有直接去歸雲齋,而是在隔了兩條街的一家茶樓二樓臨窗坐下,點了壺清茶,遙遙觀察。
歸雲齋店面不大,客流稀疏。一個下午,只見三兩人進出,多是些文人墨客打扮,手中空手進,空手出,不似買賣,倒像會友。店主老者多數時間坐在櫃檯後看書,偶爾有青衣小廝送上些點心。一切平靜得近乎刻意。
夏簡兮的目光,落在了歸雲齋斜對面的一條窄巷口。那裡有個代寫書信的攤子,攤主是個瘸腿的老秀才,一直低頭寫字,但對進出歸雲齋的人,似乎總會在不經意間抬一下眼皮。更遠處,一個賣炊餅的漢子,眼神也過於靈活。
是監視?保護?還是兩者皆有?端王將這歸雲齋設為聯絡點,必然有其嚴密性。自己貿然持牌進入,是否立刻會進入某些人的視線?這令牌是福是禍,難料。
她心中權衡。直接進去風險太大,容易暴露。或許,可以先試試令牌的“另一重用途”?那刻痕編號......她忽然想起,父親留下的舊物中,有一本前朝編纂的《京畿坊巷志略》,裡面似乎記載過京城一些特殊建築或地點的隱秘標記方式,有些與舊時工部營造的暗記有關。
匆匆回府,她翻出那本厚厚的志略,就著燈火仔細查詢。在關於城西“舊庫區”的記載中,提到前朝某些官辦倉庫為便於管理,會在特定位置設定帶編號的“暗閘”或“密格”,需對應符牌方能開啟,這些標記常以雲紋、水紋為掩,編號隱於紋路轉折處。書中甚至附了幾種示例紋樣。
夏簡兮心跳加速,將端王令牌的紋路與書中示例比對。果然,紋路走向雖不同,但編碼邏輯相似!根據書中破譯方法,那隱秘刻痕對應的是一組數字:西肆·丙亥·七。這很可能指向一個具體位置——西城某處,編號丙亥的倉庫或暗櫃,第七號格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