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有門。”夏簡兮點頭,“你等了嗎?”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他開門讓我進去,還是臭著臉,但指著院中石凳讓我坐。”時薇回憶,“他問我要聽什麼‘故事’。我說,聽北地風雪、古道鏢旗,聽那些沉甸甸的箱子,聽‘特別的路,特別的貨’。他一聽這話,眼神就變了,盯著我看了很久,說‘小姑娘,有些路,踏上去就回不了頭,有些貨,沾了手就洗不乾淨。你家主人,真想聽?’”
“你怎麼答?”
“我說,‘我家主人不想聽風花雪月,只想聽真話。代價她付得起,風險她也知道。’”時薇頓了頓,“他聽了,悶頭喝了半碗酒,然後說,‘兩月前,春寒未退,是有那麼一趟鏢。順通鏢局北境總號直接下的令,走的是最隱秘的老路,不掛號,不記明賬,押鏢的是總鏢頭親信,一共八個人,都是好手。我是因為早年押過幾次暗鏢認得路,又被認出來在鎮子上,才被臨時叫去幫忙餵馬打雜,不許近核心。’”
夏簡兮的心提了起來:“貨是什麼?箱子什麼樣?”
“他沒親眼見開箱,但幫忙加固過馬鞍和繩索。他說,那些箱子看著是普通柳條箱,但特別沉,壓得馱馬直喘。箱角有磨損處,露出裡面是黑沉沉的鐵板襯著油布。有次搬運時,一個箱子滑落磕開一角,他正好在旁,瞥見裡面露出的不是山貨,而是......裹著油布、形狀規整的長條金屬件,像是......槍矛的杆,或者是某種大型機弩的部件。當時押鏢的頭兒立刻過來蓋上,眼神兇得能殺人,警告他不許多看一眼,否則......”時薇聲音發緊,“他還聞到了濃重的防鏽油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路線呢?運到哪裡?”
“從北境‘黑石口’附近出發,走山間廢道,避開主要關卡,晝伏夜出。入京畿後,在城外一處荒廢山神廟交割。接貨的是......一群穿著普通但行動整齊劃一的人,馬車也是普通的,但拉車的馬掌是特製的,落地聲很輕,是軍馬常用的那種。”時薇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趙老說,他認得那種氣質,是‘行伍裡的人,煞氣藏不住’。交接時,他躲得遠,但看見接貨的人裡,有個戴斗笠的,腰間露出一塊牌子的一角,暗紅色,像是......像是某種府邸的通行腰牌,紋路沒看清,但絕不是普通人家。”
曹府!暗紅色的腰牌,極可能是曹家核心人員或親信侍衛的標識!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那趟鏢之後沒多久,參與押鏢的八個人,除了總鏢頭那個親信,其餘七人,陸陸續續都‘出了事’。兩個墜馬,一個失足落水,兩個得了急病沒了,還有兩個說是回老家,但再也沒了音信。他自己因為只是外圍幫忙,又早早因傷退出,住在偏遠處,才僥倖躲過。他說,‘那趟鏢,沾著血,還是邊軍兄弟的血!’說完這句,他就再不開口,攆我走,只說‘酒錢兩清,再敢來,打斷腿’。”
時薇說完,屋內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資訊對上了!柳條箱、金屬件、軍馬、曹府腰牌、押鏢人接連滅口......這條走私軍械的黑鏈,幾乎可以坐實。趙鐵脊的證詞,結合她從密室帶出的單據,雖仍不算直接指向曹相本人,但已是極其有力的鏈條。
“辛苦你了,時薇。”夏簡兮握住侍女冰涼的手,“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對誰都不要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