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提及父親,夏簡兮眼眶一熱,強忍淚水,低聲道:“沈伯父,父親......蒙冤戰死北境。我......我是逃出來的。”
沈太醫身軀微微一震,眼中滿是痛惜與瞭然。他不再多言,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先進屋,治傷要緊。”
他將夏簡兮扶進東廂的診室,這裡藥香濃郁,器具齊全。沈太醫讓她坐在矮榻上,熟練地剪開她肩頭被血浸透的粗布,檢視傷口。看到那青紫腫脹、皮肉翻卷的掌傷和周圍細密的擦傷勒痕,沈太醫的眉頭鎖得更緊。
“掌力雄渾,擦傷是急速翻滾摩擦所致......你遇到了高手,而且經歷了一番生死追逐。”沈太醫一邊用溫水小心清洗傷口,一邊沉聲道,語氣是陳述而非疑問,“箭鏃還是鏢刃?可有中毒跡象?”
“是飛鏢,未中。掌風掃中,應無毒。”夏簡兮忍痛答道。
沈太醫點點頭,取出一套銀針,在她傷口周圍幾處穴位快速刺下。一陣痠麻脹痛後,血流漸緩,劇痛也略有緩解。接著,他敷上特製的褐色藥膏,用乾淨棉布仔細包紮好。手法嫻熟利落,遠超尋常醫者。
處理完肩傷,他又檢查了她手臂和後背的擦傷,一一上藥包紮。整個過程,他神色專注,未再追問半句。
直到全部處理妥當,又喂夏簡兮服下一碗溫熱的、不知名的藥湯(入口微苦,入腹卻有一股暖流散開,疲憊和疼痛都減輕不少),沈太醫才在對面坐下,目光平和卻深邃地看著她:“現在,可以告訴老夫,究竟發生了何事嗎?夏將軍之事,老夫略有耳聞,只知是戰敗問責,其中竟有冤情?你又為何落得如此境地?”
面對這位父親信賴的故交,夏簡兮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她簡略卻清晰地講述了父親可能因發現邊關軍資被侵吞而遭構陷滅口、丁賬房之死、自己追查順通鏢局和曹家、夜探別院私庫取得證據、遭遇疑似影衛和曹黨雙重追殺、被端王的人接應又設法逃脫至此的經過。隱去了“影”字鐵令的具體細節,只說是無意中得到的一件可能關乎影衛的物件。
沈太醫靜靜聽著,面色沉凝如水,唯有在聽到“曹公”字樣和影衛可能介入時,花白的眉毛劇烈地抖動了幾下。
“......如今,證據已落入端王手中,曹黨與影衛皆在搜尋我的下落。夏府不能回,端王亦不可全信。沈伯父,我實在走投無路,只能來叨擾您。求您容我在此暫避幾日,傷愈後我自會離開,絕不敢連累您。”夏簡兮說完,眼中滿是懇切與決絕。
沈太醫沉默了許久,屋內只有藥爐上沸水輕微的“咕嘟”聲。他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園中蒼翠的藥草,背影顯得有些佝僂。
“夏將軍......忠良之後,竟遭如此荼毒。”他聲音低沉,帶著痛心與一種深沉的悲涼,“朝堂朽爛,邊關泣血,竟已至斯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