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沈錚被委以重任,負責協調淮揚水師的集結與前期偵察。他本就是衛所軍官,熟悉軍務,與部分水師將領也有舊誼。在他的奔走下,淮揚水師最精銳的十數艘大型戰船、數十艘快船開始向長江口預定海域集結,水卒厲兵秣馬。
蘇繡和石頭則成了夏簡兮的左右手,協助處理紛繁的文書、協調各路訊息、管理內務。石頭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跳上戰船,殺向“霧隱群島”。
籌備工作緊鑼密鼓地進行,但並非一帆風順。地方官員中對如此大規模調兵、尤其是一位年輕女官統領水師出海剿“匪”,不乏疑慮和陽奉陰違者。一些水師將領也對聽命於文官(儘管是欽差)心存芥蒂,行動遲緩。夏簡兮不得不數次動用“如朕親臨”金牌和王命旗牌,甚至請出聖旨,才勉強壓服了明面上的阻力。暗地裡的拖延、掣肘,則需靠沈錚的斡旋和韓烈在暗處的排查威懾來化解。
與此同時,沿海的警訊也開始陸續傳來。韓烈從閩浙發回密報,稱近期沿海多個偏僻漁村、小港,發生數起物資“失蹤”案,失蹤的多是糧食、藥品、帆布、桐油等物,似是有人在暗中大規模囤積。另有漁民報告,在遠離航道的海域,曾遠遠瞥見過形制奇特、速度極快的多桅帆船,疑似“海鶻船”。一處沿海衛所的哨船在進行例行巡邏時,曾遭遇不明船隻襲擊,對方火力兇猛,哨船不敵,險些沉沒,逃脫的水卒描述襲擊者的船隻“快如鬼魅,旗幟上似乎有鳥形圖案”。
“海鶻船”在活動!梅花會總壇果然在積極準備著什麼。
這些訊息更堅定了夏簡兮儘快出兵的決定。不能再等下去了。
半個月後,各方準備初步就緒。淮揚水師主力在長江口外的嵊泗列島海域完成集結。閩浙水師一部也奉命前來會合。夏簡兮將揚州善後事宜託付給陸文淵和留下的一部分錦衣衛,自己則帶著蘇繡、石頭、沈錚,以及一批精選的辦案吏員、護衛,登上了淮揚水師的旗艦——一艘高大的“福船”改裝的座艦“靖海”號。
臨行前,她站在“靖海”號高大的船樓上,回望逐漸遠去的揚州城廓。運河如帶,城市如畫。這座給了她無數驚險、也讓她收穫關鍵的城池,此刻在春末的煙雨中,顯得靜謐而遙遠。她在這裡撕開了鹽政黑幕,揪出了地方蠹蟲,但真正的敵人,卻潛藏在海外迷霧和朝堂陰影之中。
“開船!”隨著沈錚一聲令下,巨大的船帆緩緩升起,海風鼓盪。數十艘戰船組成的艦隊,劈開黃海的波濤,向著東南方向,朝著那片被稱為“霧隱”的神秘海域,浩蕩進發。
海上的日子單調而充滿不確定。夏簡兮努力適應著顛簸的船艙和鹹腥的海風,大部分時間都與沈錚、蘇繡以及幾位水師將領、老船工在一起,反覆研究海圖,推演可能遇到的情況,熟悉水戰號令。
艦隊按照破譯出的航線,小心翼翼地航行。沿途經過幾處海圖標註的荒島,均派小艇登島探查,發現了一些人類活動過的痕跡(熄滅的火堆、廢棄的窩棚),但未見人影。顯然,這些島嶼是梅花會船隊中途休整、補給的站點。
越是靠近“霧隱”海域,天氣變得越發莫測,海霧時常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能見度驟降。礁石開始增多,海流也變得複雜詭異。艦隊不得不放慢速度,派出輕快的哨船在前探路。
這日午後,海霧再起,白茫茫一片,將艦隊包裹其中,連相鄰的船隻都只剩下模糊的影子。海浪拍擊船身的聲音在濃霧中顯得空洞而遙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