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岡田將義喃喃自語,反覆重複著這句話。那支撐著他亡命奔逃、強忍著劇痛和恐懼的最後一根支柱——求生的意志和洗刷冤屈的執念——在這一刻,在真相被證實的這一刻,轟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襲來的、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屬於一箇中年男人最深的痛苦、委屈、背叛感和信仰崩塌的絕望!
為了這個女人,岡田美紀!他不顧父親震怒,頂著家族斷絕關係的壓力,執意娶了這個容貌酷似他少年夢中情人(酒井法子)的超市售貨員!他以為找到了真愛,以為可以守護這份平凡的美好。他忍受著妻子對收入的不滿,對“清廉”的嘲諷,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這段來之不易的婚姻,甚至在輿論風暴中還拖著傷體趕回來想“保護”她…
結果呢?
她早就背叛了他!和那個調酒師小泉亮介!
她的貪婪和放蕩引來了殺身之禍,卻讓他這個丈夫,揹負著“殺妻戮夫”的滔天罪名,像喪家之犬一樣躲在這骯髒的廢墟里。
“啊啊啊——!!!”
一聲撕心裂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嚎哭,猛地從岡田將義喉嚨裡爆發出來!這哭聲裡沒有恐懼,沒有對死亡的畏懼,只有積壓了數年的委屈、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錐心之痛、以及所有付出和犧牲都化為泡影的徹底絕望!
這個在保育園門口面對屠刀都未曾退縮半步的硬漢,這個警視廳引以為傲的職業組精英,此刻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背靠著冰冷的鐵門,身體順著門板無力地滑坐到地上。他雙手死死地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著,滾燙的淚水決堤般從指縫中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汙泥和血汙,滴落在骯髒的地面上。
“為什麼…美紀…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質問著,聲音破碎不堪。這質問,是對死去的妻子,也是對這荒謬而殘酷的命運。幾年的婚姻,那些他珍視的、為之奮鬥的時光,此刻在真相和背叛的映照下,顯得如此可笑而虛幻,如同一場精心編織又驟然破碎的浮華幻夢。
支撐他人生信念的基石——愛情、責任、榮譽——在這一刻,隨著淚水徹底崩塌。
上杉宗雪靜靜地站在那裡,輕拍著他的肩膀,淨水廠廢墟之中,只有岡田將義那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出來的、絕望而悲愴的哭聲在迴盪。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隅田川廢棄淨水廠的冰冷空氣中,岡田將義劇烈的抽泣聲漸漸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爾無法抑制的哽咽,上杉宗雪默默地遞給他一瓶水和一包壓縮餅乾,沒有催促。
岡田機械地接過,食不知味地吞嚥著。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岡田突然說道:“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說來很複雜。”上杉宗雪冷靜地說道。
“那就挑我能理解的說。”
“在公寓地下裝置層,可以找到微量下水道汙泥樣本。”
“我向東京大學申請了裝置援助,利用高解析度X射線熒光光譜儀(XRF)和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儀(GC-)對汙泥樣本進行精密分析。”
“分析結果顯示汙泥中含有特定比例的重金屬(如鉛、鋅、鉻)、獨特的有機汙染物(如某種工業溶劑降解產物)以及特定種類的水生微生物孢粉組合。”
“這些特徵與東京龐大的下水道網路地圖進行比對後,鎖定了一個特定的區域:隅田川下游靠近舊工業區河段。該區域歷史上存在特定工廠排汙,形成了獨特的沉積物‘指紋’。”
“於是我們找到了附近,在在幾個可能的登陸點,使用靜電吸附提取膜和高靈敏度發光氨,找到了你的新鮮41碼鞋印。”
“結合足跡消失點附近的地形地貌,我推斷你需要一個隱蔽、乾燥、能提供基礎庇護且不易被想到的地方。”
“再調閱城市檔案和衛星地圖……”
“好了好了!你不用再說了!”岡田將義苦笑著打斷了上杉宗雪:“能靠著這些就把我找出來,你也真是個神人了!”
我還真是個神人。
上杉宗雪心想是個屁,是村花殿透過水流的方向和巨大的情感波動找到你的,她甚至和你發生了一定程度的共鳴,那是對死去摯愛的極端悲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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