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敲門聲好像是地獄的旋律,敲響著奪命的喪音。
指揮車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凝在了同一個頻率上。
螢幕裡,那個女人站在門口,笑容職業而妥帖。
軟萌可愛,穿著一條米白色的針織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開衫,腳上是一雙淺口的平底鞋,沒有穿絲襪的山田七瀨把門開了一條縫,大約二十釐米寬,身體擋住了大部分室內的視線。
山田七瀨不喜歡穿襪子,儘管公安警察認為家庭主婦穿絲襪會顯得比較有人妻韻味,但當山田七瀨認真地詢問是無論如何都必須穿麼並看向上杉宗雪的時候,上杉宗雪感覺到了整個特命課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他,表情中都還有某種說不清楚的笑意。
豈可修!你愛穿不穿!
上杉宗雪氣急敗壞地表示你喜歡就好!關我屁事?
於是山田七瀨自然就選擇不穿絲襪,她甚至在家裡不喜歡穿鞋,就喜歡裸足。
按照演練過無數遍的流程,她應該保持這個姿勢,禮貌地接過問卷,簡單填幾筆,然後關門。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不需要讓任何人進屋,不需要給任何人留下印象。
但那個女人沒有遞出資料夾。
她站在門檻外見到山田七瀨微微翹起的鼻尖頓了頓,然後目光越過山田七瀨的肩膀,朝屋裡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正常人不會注意,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一因為那不是一個做問卷調查的人會有的眼神。
那不是好奇,不是隨意,而是一種精確的。目標明確的。掃描式的確認。
她在確認屋裡有沒有人。
山田七瀨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門縫開大了一點點,又立刻被她拉回來,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眼神里開始浮現出一種真實的。無法偽裝的恐懼一一不是演的,是她真的怕了。
面前這個女人,這張職業性的笑臉,那雙朝屋裡張望的眼睛,讓她想起了上杉宗雪描述過的那個畫面:松本由美很有可能在貓眼裡看到一個女人,開了門,然後一切都來不及了。
「她在確認裡面有沒有人。」池田繪玲奈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低沉而急促:「不能等了。」「明白!」上杉宗雪等人還沒有反應,前田利英立即在對講機裡面吼道。
他從街對面的「慢跑」路線上一百八十度轉身,運動鞋在柏油路面上蹬出刺耳的摩擦聲。八秒鐘,他跑過了五十米的距離,身體像一顆出膛的子彈。
那個女人聽到腳步聲,猛地轉過頭,瞳孔放大,嘴張開一一但什麼都沒來得及說。
前田利英的左手抓住了她的右腕,右手扣住了她的肩膀,身體重心下沉,腰部發力,一個乾淨利落的肩車摔。
那個女人的身體在半空中畫了一道弧線,資料夾脫手飛出,紙張像雪花一樣散落,她被前田利英穩穩地壓在了玄關前的石板地面上,面部朝下,雙臂被反剪到背後,一副手銬在陽光下閃了一下金屬的光澤,「哢嗒」一聲扣上了她的手腕。
「你幹嘛?哎呦!」這個女人慘叫了一聲,又是窩火又是僵硬說道。
「別動!警察!」前田利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裡。
山田七瀨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被壓在身下的那個女人,看著她扭曲的臉。蹭花的口紅。散落的假睫毛,手指攥著門把手,指節發白,嘴唇在微微顫抖。
是,是這樣做的麼?
我的任務,完成了麼?
「放著,我來!」池田繪玲奈從街對面的空置住宅裡衝了出來,撕開的西裝裙在風中飄著,大腿上的肌肉繃緊了,她一個炫步蹲在被制服的女子身邊,快速搜了一遍她的制服口袋一一工牌。鑰匙。一包紙巾。一支口紅。一個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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