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藤美彩醒來的時候,後腦傳來一陣鈍痛,像有人在她顱骨內側用錘子輕輕敲擊。她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在哪裡一一她沒有在儲物間的地板上,沒有在冷櫃裡,也沒有在那個碩大的辦公室一樣的房間裡,不在任何她熟悉的船艙裡。她在一個被昏暗燭光照亮的、大約三十平方米的艙室中,牆壁被深色絨布覆蓋,地上鋪著陳舊的榻榻米,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某種像舊書黴味一樣的底香。
她動了動手腕,發現她被固定在一個木質的十字架上。
橫木託著她的雙臂,豎木抵著她的脊背,手腕和腳踝被寬幅的黑色皮帶束住,繃得不太緊但足夠牢固。十字架本身被斜靠在牆壁上,讓她能勉強看到整個房間的佈局。
房間中央點著四根粗蠟燭,燭火在無風的室內安靜地燃燒,偶爾跳一下。
五個穿著黑色狩衣的人圍成一個鬆散的半圓,面朝她的方向站立。他們的狩衣是深沉的、近乎墨色的黑,袖口寬大,領口處露出白色的裡襯。
每個人頭上都戴著烏角帽,帽簷壓得很低,把眉眼藏在陰影裡。他們手裡各自提著紙糊的提燈,燈內透出昏黃的光,另一些手裡捧著白色的顱骨一那顱骨的質感看起來不像人類的,更像某種體型稍大的獸類。衛藤深吸了一口氣。
她沒有被堵嘴。
「你們……」她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快穩住了:「你們是誰?我警告你們,這是fifa行為!你們這是fifa拘禁!fifa襲擊!我可是社會名人!我和nhk報備過!而且我認識上杉宗雪!我失蹤了,他一定會發現的!」
「那種事,怎麼樣都無所謂的。」離她最近的一個黑衣人微微抬起了頭,燭光照亮了他的下頜線。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平緩,帶著一種接近於僧侶唸經時的節奏感:「我們是漂泊者,衛藤小姐。行走在世界的縫隙之間,尋找回歸母體之路。」
「當我們失去了我們的母,成為了這片冰冷宇宙的一個匆匆過客,沒有故鄉的種族時,我們便會用漂泊者來稱呼自己,我們四個人始終在追尋大母神的蹤跡,很遺憾,她很早就放棄了我們。」
另一個人說道:「她曾經是那麼地愛我們,某種程度來說,她就是我們的母,我們所有的活力和激情的源泉,但現在只剩下了慾望、性和成癮物。」
「母體?你們的母是誰?」
「色瑞安。」那個聲音說:「或者用你們更熟悉的稱呼一一希薇安。愛與欲的舊神,誕生於人類第一個擁抱產生的溫度之中。池是那個時刻本身。」
衛藤美彩的腦子裡快速翻過那些她昨晚在檔案裡看到的句子:「………不止色瑞安一個吧?你們在檔案裡還提到了別的名字。破壞神格戈洛斯?西元第一年出生的完美飛昇者?深淵之神?月神?」她一口氣甩出那些名字,試圖從對方的反應中套出更多資訊。
幾個黑衣人之間交換了一下眼神。另一個聲音開口了一一更年輕一些,帶著一絲被冒犯到的尖銳:「你知道的不少。但你不知道的是,色瑞安只是其中一扇門。舊神是一張網,每一個都是網上的一個結。我們觸及一個,就能順著繩索觸及其他所有。」
「舊神?這就是你們的目標麼?你們到底想要得到什麼?」衛藤美彩忍不住繼續問道。
「舊神是世界運轉的法則和本源,但是自從他們離開了之後,世界正在逐漸腐朽和潰爛,他們並沒有留下指引和援助就離開了人類,只留下了一座黃金王座,登上王座者可以成為新神,但也就僅此而已,新神的力量很容易用盡而逝去,人類,這個偉大的種族總是走向腐朽和衰亡,人類所擁有的崇高品德逐漸被資本和卑劣取代。」
「社會正在失去活力,每一個人都只想著在空調房裡面宅家玩鳴潮,生育率越來越低,人類越來越拒絕交流和溝通,我們認為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人們需要自由,人們也不需要自由。」
「人類需要奇蹟,需要領航者,曾經的天皇就是舊神指定的領航者,但現在天皇家早已經腐朽,曾經的治天之君如今不是唐人就是懦弱者。」
為首的那個瘦高個男人淡淡地說道:「是時候做出改變了,或者讓舊神迴歸,或者誕生新的神祇,既然關西的那位可以,我也一定可以。」
「那你們抓我做什麼?我是主播,不是警察。我對你們的事情沒有執法權。你們放我走,我保證不報導「你昨晚看到了檔案,皮囊聖經。」中年男人打斷了她:「你已經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而且一一很不幸一一我們原本為今晚準備的獻祭容器,已經被海上保安廳帶走了。那個冷庫裡的工人,是我們花了很多功夫才運上船的。他是「錨』的第一層。現在錨沒了,船卻還要繼續航行。」
「我們將之稱為「松村的愚行』。」
他頓了頓,朝衛藤美彩走近了一步,提燈的光落在她臉上,讓她的膚色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蒼白。「你很榮幸,衛藤小姐。你將接替他的位置,成為新的祭品容器。」
衛藤的呼吸窒了一瞬:「什麼意思?」
「今晚,飛鳥11號將經過來島海峽。那是瀨戶內海最狹窄的水道之一,水深、流急、兩壁陡峭。那裡是「門』最薄的地方。我們會引爆底層甲板貨物艙裡預先佈設的小型炸彈,製造船體傾斜,讓這艘船復刻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唸一句被背誦過無數次的臺詞。
「一世越號的軌跡。那一次,我們離成功只差一步。恐懼已經成型,死亡已經開始聚集,但附近愚蠢的韓國棒子……儘管韓國官方和海洋警察廳再三警告過來救助的貨船和民船離開,滾遠點,不要阻攔這場狂歡,還是有蠢貨闖了進入破壞了儀式現場。」
世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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