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光琛一直留在楊振的大軍之中,一方面是希望看到烏拉城之戰的結果,另一方面也確實有許多事情要與楊振溝通商議。
這幾天,與楊振朝夕談話,但是他們談論的各種問題,幾乎都是與關內的局勢演變有關的話題。
比如,繼續擴大移民規模的問題,比如儘快調遣許天寵率部渡海南下的問題,比如增加往徐州方面輸送糧草數量的問題,再比如專門設定一個登萊南路總兵府堵住登萊南部防禦漏洞的問題。
還有許多關於圍剿流賊戰略戰術的問題,甚至包括了楊振主動提及的如何預防“疙瘩瘟”再次肆虐流行的問題。
唯獨對於關外的形勢,由於前景一片大好,方光琛並未來得及與楊振深入溝通。
在烏拉城易手之前,方光琛對於關外戰略的思考,仍舊停留在前幾個月他們幾個人商定的犁庭掃穴、徹底殲滅清虜的計劃上面。
不過,隨著清虜小朝廷在烏拉城的敗亡,隨著清虜小皇帝及其生母皇太后的投降並被送到楊振軍中,這個計劃基本上算是大功告成了。
雖然眼下仍有兩個清虜宗室王爺逃亡而走,但是清虜小朝廷最後的主要殘餘,已經覆滅,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了。
基於這個意外到來的“驚喜”,方光琛以為,接下來楊振或許會對此前的關外佈局做出一些調整。
雖然一鼓作氣征討並收服黑龍江流域各個部落,將金海鎮和徵東軍的勢力覆蓋到以往“大清國”所覆蓋的全部地方,這一點非常重要,可是相比於如今波詭雲譎的關內形勢來說,卻又顯得沒那麼緊迫了。
在他看來,在今時今日的形勢之下,過去他們一直秉承的關外問題優先的策略,似乎可以轉變為關內問題優先了。
如今,江北地區,尤其中州腹地,朝廷力量幾乎退場。
從南到北,比如宛洛一線,從西到東,如陝州、洛陽、開封一線,已經完全失管失控,民間草莽四起,紛紛佔山為王。
而與此相應的是,張獻忠西進巴蜀之後,李自成已經徹底完成了中原、湖廣、江淮各地流賊勢力的整合,已經建章立制,設定吏、戶、禮、兵、刑、工“六政府”,並大肆選派委任地方文官,開始治理地方軍民事務。
接下來一旦李自成大軍再入中原,自南陽入洛陽,或者渡河北上入山西,或者直驅開封,過河入河北,那麼大明京師可就直接面臨危險了。
在這種極可能成為現實的態勢面前,即便早就對京師朝廷存了別樣心思的方光琛,也忍不住對關內局勢憂心忡忡起來。
倒不是他對大明朝,尤其對京師朝堂有多麼赤膽忠心,這一點根本談不上。
他真正擔心的是,真到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關鍵時刻,楊振缺席。
真要是到了天崩地裂的那一天,到了京師淪陷的時候,萬一李自成擁兵入京師,順勢坐了天下,那他們可就真的悔之晚矣。
當然了,這些話方光琛沒有辦法明著說,這麼多人在場,他也只能透過意味深長的詢問,提醒楊振一下,並確認楊振的真正態度。
如果楊振對此有所猶豫,他就可以順勢建議楊振,在處理好烏拉城的善後問題之後,派遣一到兩員總兵官併力北上,挾覆滅清國後的大勝之勢,懾服北方各部落即可。
在他看來,眼下完全可以暫時參考一下大明朝以往的策略,對原來努爾幹都司轄地的海西女真、野人女真各部落,繼續採取封官、授權、委託統治的“羈縻”之策,就跟西南地區的土司制度一樣。
只要他們不在自家體系轉向關內角逐的時候在自家後方搗亂,那就一切都好說。
至於其他的,最好是等待將來關內塵埃落定之後,再實行大舉移民實邊,變“羈縻”為實控,然後執行改土司為流官的制度。
這樣做,或許要花費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但是勝在穩妥,不至於牽扯過多兵力,而且失敗的風險也小。
然而可惜的是,楊振對此並不認同。
雖然楊振本人知曉明末歷史大勢,知道原時空李自成的做法,但這一世,已經有了許多改變。
一方面,楊國柱沒有在遼東陣亡,宣府兵也沒有在長期滯留遼東後全軍覆沒,而那個大同總兵王樸,也沒有因為原時空的那場兵敗而被朝廷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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