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絨兒透過莊重的器具,看到了坐在繁華深處的女子,她一襲粉色疊花長裙,裙襬上點綴著層層疊疊的花紋,一朵壓著一朵,一叢疊著一叢,爭奇鬥豔、好不熱鬧。
羅絨兒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憎恨自己在綢緞上的天賦。
她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柳家的‘疊化’工藝,如真似幻、層層向上,非熟練的繡娘、精湛的技藝不可得。
她卻穿著它品茶,絲毫不懼茶味侵染了花瓣上的薰香。
羅絨兒所有的傲氣,幾乎消散在她的無意舉動裡。
羅絨兒狠狠掐著自己,告訴自己幾百遍,這些都是因為她是陸家大嫂,都是因為陸緝塵,她不過是享受者,自己早晚也會有!也會有!
才剋制住自己低人一頭的心理。
羅絨兒笑了,客氣有禮,說出的話卻暗暗要敲碎她這份淡定:“姐姐。”對方越不想承認什麼,她越叫什麼。
林之念抬起手腕。
羅絨兒看到手腕處的花再次相疊,呼吸驟然發急,雙面工藝?!
林之念輕提紫砂壺,手腕微轉,細長的水,流入碧綠的杯中:“來的也巧,嚐嚐,新上的春色。”
春草立即端了茶杯給羅絨兒。
羅絨兒不想接,在她的想法裡,應該是她品著茶,賞給林三丫,教林三丫識物、帶她結交命婦。
而不是對方高高在上的‘賞’給她!“多謝姐姐。”聲音更輕柔了三分。故意噁心她。
林之念彷彿沒有聽見,給自己斟了一杯,細品其中的味道。
羅絨兒沒等到對方反應,不禁抬頭,半面紅色寶石頭面正對上她的眼睛,每一顆寶石都在溫暖的日光下散發著溫潤美好的光澤。
羅絨兒瞬間垂下頭!她才是大夫人!她才是!這些都是她的!她必須成為大夫人!
羅絨兒看著茶杯,眼睛紅了,聲音更柔:“姐姐可是不喜歡我?”
“嗯。”
羅絨兒聞言,就要跪下求她給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一條生路,說說自己又是怎麼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嫁給了陸競陽,又是怎麼逼不得已,完全無意破壞他們兩人的婚事。
可鑽心的疼痛先一步從膝蓋傳來,想到在外面跪了那麼久,對方不痛不癢的樣子,自己若是跪下去了,恐怕天黑都起不來。
羅絨兒生生停下下跪的動作,不得不在情緒氛圍少了一半的情景下哭訴:“姐姐,我理解,都是我不好,可我也是清白的女兒家,也有自己的驕傲,我與相公成婚的時候並不知道他有婚事在身,我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結的連理,我若是知道,絕不會嫁他,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羅絨兒擦擦眼淚:“姐姐若是介意,我走就是,只求姐姐勿再說出相公不是相公的話。”
“嗯,慢走。”
羅絨兒擦淚的動作頓住:“姐姐果然恨我……”
“的確不喜歡,因為你們像是覺得我愚昧無知一樣,說些讓人貽笑大方的話。比如他,進門就說讓我好好待你,知道的是他心疼你,不知道的以為帶回來一個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要討個承諾才能活下去;還有你……”
林之念抬頭看她一眼。
羅絨兒滿腦子都是‘見不得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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