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都外,雲夢澤邊界,官道旁的涼亭處。鍾凌羽一襲淡紫勁裝,身姿挺拔如蘭,靜立等候。她牢記父親叮囑,將姿態放得極低,特意選在這城外必經之路,而非直接叩響皇子府門,以示謙恭。
馬蹄聲與車輪聲漸近,朱雲凡、小喬、楊夢璇、許楊(由荀雨推著輪椅)、裴城等人乘坐的馬車在涼亭旁停下。幾人下車,朱雲凡依舊是那副慵懶貴公子的模樣,月白常服,摺扇輕搖,嘴角帶著慣有的笑意,率先走來。他正欲開口自我介紹,以免重蹈覆轍……
不料,鍾凌羽目光落在他身上,見其氣度非凡,貴氣逼人,又是從皇子府方向而來,身後還跟著幾位一看就非尋常的人物,心中立刻斷定:此人必是三皇子龍伯言無疑!
她生怕失了禮數,未等朱雲凡開口,便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清越卻語速稍快,將早已準備好的那套官方說辭一股腦地傾瀉而出:
“民女鍾凌羽,參見三皇子殿下!殿下天威,民女久仰!昔日殿下雷霆手段,剷除西荒門惡徒,為我紫鳳旗肅清商道,恩同再造!南疆萬千行商,皆感念殿下大恩!民女此番特備薄禮,謹代表紫鳳旗上下,聊表謝忱,萬望殿下笑納!”
說著,她根本不給“三皇子”插話的機會,立刻示意身後女衛將那個寶光氤氳的錦盒捧到朱雲凡面前,盒中三株“赤凰涅盤芝”赤光流轉,鳳形栩栩如生。
“此乃我紫鳳旗秘境內三百年方得成的‘赤凰涅盤芝’,於療傷續命、淬鍊火靈頗具奇效,雖不及殿下宮中珍寶,亦是民女一片心意!”
朱雲凡張著嘴,摺扇停在半空,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瞪得溜圓,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副想笑又不得不拼命忍住、想解釋卻又被對方連珠炮似的話語堵得插不進嘴的滑稽模樣。他身後的眾人表情更是精彩:小喬使勁抿著嘴,肩膀微微抖動;夢璇訝然地微微掩口;許楊嘴角抽動了一下,別過頭去;荀雨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無奈;裴城則是一臉哭笑不得。
朱雲凡內心哀嚎:又來了!這鐘家丫頭怎麼回事?!眼神不好嗎?本皇子這般風流倜儻、卓爾不群,哪裡像伯言那個悶葫蘆了?!
就在這尷尬又好笑的氣氛達到頂點時——
“報——!”
一聲沉穩的通報如同冷水潑入熱油。只見御前帶刀指揮使墨寒星,一臉冷峻,龍行虎步而來。他身後,幾名親衛押著十幾個被打得那叫一個悽慘無比、幾乎看不出人形的傢伙跟了上來。這些人個個鼻青臉腫如豬頭,嘴角流血,眼睛眯成一條縫,牙齒估計沒剩幾顆,衣衫破爛沾滿泥土草屑,走路一瘸一拐,哼哼唧唧。
他們一被押進亭子範圍,迷迷糊糊中看到那一身醒目的紫色勁裝、英氣勃勃的鐘凌羽,彷彿見到了救命稻草(或者索命閻王?),頓時激動起來,“咿咿呀呀”、“嗚嗚啊啊”地亂叫,手腳並用地朝著鍾凌羽的方向比劃,努力想說什麼,奈何嘴巴漏風,臉腫得厲害,只能發出各種含糊不清、滑稽可笑的音節,活像一群被踩了脖子的鴨子。
“唔…唔…鍾…咿…”
“啊吧啊吧…李…”
“嗚嚕嗚嚕…救…噗…”(還噴出點血沫子)
這場面,實在是既慘烈又莫名搞笑,衝散了方才的尷尬氣氛。
墨寒星彷彿完全沒感受到這詭異的氣氛,也無視了鍾凌羽呈給朱雲凡的禮物,徑直走到朱雲凡面前,抱拳沉聲,一板一眼地彙報,聲音冷得像塊鐵:
“啟稟朱殿下,鍾小姐。末將墨寒星,於雲夢澤外圍擒獲此夥宵小。經查,彼等乃受宮內總管太監李忠賢指使,專程前來伏擊鐘凌羽小姐,意圖不軌。奈何其蠢鈍如豬,竟誤闖殿下親衛營演武重地,已被末將悉數擒拿。正欲押赴府內,請殿下發落!”
他話音落下,那些“咿呀嗚嚕”的聲音更響了,似乎想辯解或者說點什麼,卻只是讓場面更加可笑。
鍾凌羽此刻終於徹底反應過來,臉頰“唰”地一下變得通紅,如同火燒雲!她竟然……竟然又認錯人了!還把那麼珍貴的禮物塞到了別人手裡!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連忙讓女衛將錦盒收回,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朱雲凡終於忍不住,“噗哈哈哈……”大笑起來,摺扇指著鍾凌羽,又指指那些還在“啊吧啊吧”的倒黴蛋,笑得前仰後合:“鍾…鍾大當家…你…你這…哈哈哈…這份大禮,雲凡可消受不起啊!還有你們這群廢物…哈哈哈…李忠賢就派你們來丟人現眼的嗎?”
就在這笑聲與“咿呀”聲交織的混亂時刻,一道清朗平和的聲音帶著笑意悠然響起: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錯過了一場好戲啊。”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抹鮮豔奪目的紅色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墨寒星身側。
來人身著一襲烈烈如火的赤紅色長袍,袍身上以金線繡著玄奧的流雲紋與隱約的朱雀圖騰,袖口與衣襟處滾著暗金色的繁複邊飾——正是龍伯言那標誌性的“陵光神君袍”。他墨髮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眼神明亮而深邃,彷彿能洞悉人心。他站在那裡,周身氣息與那熾烈的紅衣相反,沉靜內斂,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非凡氣度。
“殿下!”墨寒星立刻躬身行禮,獨眼中閃過一絲安心。
鍾凌羽看著這突然出現的、真正意義上的三皇子,看著他身上那襲耀眼奪目的紅衣與他本人沉靜氣質形成的奇妙對比,一時竟又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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