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北疆,凜風如刀,刮過連綿的邊關烽燧與蒼茫山巒。鍾泰平身披重甲,立於巍峨的北隘關城牆之上,目光如炬,遠眺著天際線。一名親兵疾步上前,單膝跪地,聲音因急促而略顯嘶啞:“將軍!東南方向發現巨大不明飛行物,正朝我防區而來!速度極快!”
鍾泰平眉頭微蹙,接過親兵遞來的千里鏡。透過鏡片,遠方的雲層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排開,一個龐然大物的輪廓逐漸清晰——流線型的金屬艦身閃爍著冷冽寒光,巨大的風帆上符文流轉,靈能引擎的低沉嗡鳴即使隔著重山也能隱約感受到其磅礴的能量波動。艦艏高昂,兩側舷炮林立,宛如一座移動的鋼鐵山脈,正破開雲海,威嚴地駛來。
“和風鉅艦……”鍾泰平放下千里鏡,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低聲感嘆,“龍血盟最新銳的浮空堡壘……果然名不虛傳。”他心中暗自凜然,龍帝以龍血盟之名,幾乎將七國頂尖的修仙戰力與資源盡收囊中,這等國之重器,其威懾力遠非尋常軍隊可比。他想到了不久前幾乎被邪修顛覆的日出國,若非龍血盟及時介入,恐怕早已國祚不保。“名為盟約,實為掌控啊……”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心底蔓延。
當那鉅艦愈發靠近,艦艏兩側飄揚的旗幟也清晰可見——一側是神策軍的猙獰龍旗,另一側則是白底金邊的大纛,上書兩行遒勁大字:“天劍除奸邪,仁心澤萬物”!
“是三皇子龍伯言的座艦!”鍾泰平精神一振,立刻下令,“快!開關門,儀仗隊準備!隨我出關迎接殿下!”他心中瞬間明瞭,這定是女兒凌羽傳訊所言的那支前往大西國北境平亂的特遣隊。想到自己先前叮囑女兒要與這位聲名鵲起的三皇子打好關係,此刻正是天賜良機。
龐大的和風鉅艦緩緩降低高度,其投下的陰影幾乎籠罩了小半個關隘,帶來的風壓讓城頭旌旗獵獵作響,守軍士兵們都仰著頭,臉上寫滿了敬畏與好奇。鉅艦最終平穩地懸停在關隘前的空地上空,艦體側方一道艙門伴隨著沉重的氣壓聲緩緩開啟,放下舷梯。
鍾泰平整理了一下甲冑,帶著一隊親兵,快步迎上前去。
只見伯言一行人已立於艙門之處。伯言依舊身著那身醒目的赤紅陵光神君袍,墨髮以玉簪束起,面容俊朗,氣度沉凝,雖年紀輕輕,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嚴。他身側,小喬一身利落勁裝,獨眼靈動,好奇地打量著關隘景色;朱雲凡則搖著摺扇,月白常服纖塵不染,嘴角噙著慣有的慵懶笑意;許楊坐在輪椅上,由荀雨推著,神色平靜睿智;楊夢璇則身著素雅宮裝,溫婉沉靜,站在伯言另一側。
而鍾凌羽,正站在伯言身邊稍前的位置,看到父親前來,英氣的臉上露出笑容,上前一步:“爹!”
“凌羽!”鍾泰平看到女兒無恙,且氣色更勝從前,心中寬慰,先向伯言躬身行禮,“北疆鎮守使鍾泰平,恭迎三殿下駕臨!殿下遠征辛苦!”
伯言微微一笑,上前虛扶:“鍾將軍不必多禮,我等途經寶地,叨擾了。”
“殿下言重了!您能來,是北隘關的榮幸!”鍾泰平連忙道,目光掃過伯言身後眾人。當他的視線落在溫婉嫻靜的楊夢璇身上時,忽然猛地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與追憶。
太像了……尤其是那眉眼間的溫柔氣質與那份沉靜如水的神態,像極了記憶深處的那位故人——前朝襄國的楊皇后!當年央國尚未分裂,龍國也未崛起於襄國廢墟之上時,他作為央國將領曾出使襄國,有幸得見楊帝與楊皇后。那位楊皇后不僅母儀天下,更是一位修為精湛的音律修士,時常出宮,以仙音妙律為百姓祛除病痛,撫慰心靈,在早已腐朽墮落的襄國皇室中,宛如一股清流,在民間享有極高的聲譽。雖紅顏早逝,但其賢名至今仍在老一輩人中流傳。
鍾泰平下意識地上前半步,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與惋惜,對楊夢璇道:“這位……可是慧慈公主?看到公主殿下,讓末將不禁想起一位故人……襄國楊皇后,公主的母儀風範,與令堂當年……唉,聽聞楊家村……還請公主節哀,保重鳳體……”他本是好意,想表達慰問與追思。
然而,楊夢璇聞言,絕美的臉上卻露出了明顯的困惑與茫然,她微微蹙眉,輕聲道:“鍾將軍……是否誤會了?家母……家母早已仙逝。至於楊家村……我的族人們承蒙陛下隆恩,被委以重任,出使海外諸國了呀?”她的語氣自然,帶著些許被打擾的不解,彷彿鍾泰平說了一件她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
現場氣氛瞬間一僵。
鍾凌羽反應極快,立刻上前一步,巧妙地將父親稍稍拉後,臉上堆起笑容,語氣輕快地打斷道:“爹!您在這北疆待久了,訊息都不靈通了!盡聽些過時的傳聞!夢璇姐姐家族好著呢,是陛下重用!”她一邊說,一邊暗中用力捏了捏父親的手臂,遞過去一個警告的眼神。
鍾泰平也是官場老手,瞬間意識到自己失言,恐怕觸及了某些禁忌,連忙順勢哈哈一笑,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瞧我這記性!定是近日軍務繁忙,聽錯了些鄉野傳聞!公主殿下勿怪,勿怪!是末將唐突了!”他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楊家村慘案他是隱約知道的,怎麼……?
伯言和小喬也立刻上前,小喬笑嘻嘻地挽住夢璇的胳膊:“夢璇姐姐,鍾將軍這邊有好大一片練武場,我們去看看好不好?”伯言則對鍾泰平道:“鍾將軍,凌羽有些關於此行補給和人員調派的事情需與您商議。”
鍾泰平會意,連忙道:“正該如此!殿下,諸位,請先至關內廳堂用茶,稍作休息!”
一行人各懷心思,暫時將方才的小插曲揭過。來到廳堂,鍾凌羽將調派紫鳳旗親兵以及為和風鉅艦進行額外補給的請求提出。鍾泰平自然滿口答應,立刻下令去辦。
趁此間隙,許楊推動輪椅,緩緩來到鍾泰平身邊。廳堂一角,只剩他們二人。許楊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帶著一種理性的冰冷:“鍾將軍,方才之事,並非凌羽搪塞。楊家村之事,在龍都已是絕密。龍帝陛下有旨,任何人在公開場合談論、傳播乃至質疑此事,皆以誹謗聖聽、動搖國本之罪論處,格殺勿論。”
鍾泰平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微變:“竟至如此……”
許楊繼續道:“目前我們所知極其有限,現場被徹底破壞,僅憑零星線索推斷,那並非尋常仇殺或天災,而更像是一場……以全村性命為祭品的邪惡儀式。”他手腕一翻,從袖中取出一卷紙,展開後正是那幅由他親手繪製的、詭異邪戾的血色陣圖,“這是根據殘存痕跡復原的陣圖一角,其功用、來歷,皆無從知曉。”
鍾泰平凝神看向那陣圖,只見其上線條扭曲盤繞,構成種種無法理解的符號與結構,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惡與不祥。看著看著,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眼神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彷彿想起了什麼極其久遠或忌諱的事情。他伸出手指,指尖微微顫抖地拂過陣圖的某個邊緣角落。
“這……這種結構……”他喃喃自語,聲音極低,彷彿怕被什麼聽見,“似乎……似乎在很多年前,某本被視為禁書的古老邪典殘頁上……見過類似的記載……但不可能啊,那東西應該早已被……”
他猛地收聲,意識到自己失態,迅速恢復了鎮定。他深吸一口氣,看向許楊,眼神變得極其嚴肅,低聲道:“許先生,此圖……能否讓末將臨摹一份?末將在北疆多年,也曾與各種邪道修士打過交道,或有些旁門左道的線索。此事關乎前朝……關乎甚大,末將願暗中查訪,或能發現些許端倪。”
許楊深深看了鍾泰平一眼,點了點頭,將圖紙遞過去:“有勞鍾將軍。此事千難萬險,將軍務必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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