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術分析室內,空氣彷彿凝固。林志平看著座椅上昏迷不醒的四位掌門——王撼、沈墨、淩秀、吳陣,又猛地低頭看向自己手中那顆金黃氤氳的“九轉還玉丹”,最後,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站在主位前、神色平靜無波的伯言,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寒意瞬間蔓延全身。
今天他經歷的背叛與驚嚇實在太多了。雷烈,那個他看著入門、平日裡也算勤勉的弟子,竟是內應,背刺同門,自己的弟子死狀悽慘。趙千壑,鼎山派資深長老,與自己相識多年,竟也是鬼巢山暗樁,險些將所有人拖入地獄。而現在……這位展現出驚天手段、自稱龍血盟盟主、剛剛還救下所有人的“伯言”,難道也是另有所圖?這丹藥……莫非是控制或者滅口之用?林志平只覺得頭腦發脹,手心冰涼,握著丹藥的手指微微顫抖,幾乎要將其捏碎。他看著伯言,眼中充滿了驚疑、警惕,甚至是一絲絕望的憤怒。
伯言將林志平的反應盡收眼底。他沒有動,依舊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回望著這位曾名義上是他師父的老人。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林掌門,不必緊張。此刻這船上,清醒的恐怕只有你我二人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昏迷的四人。
“他們服下的,並非毒藥,也非控制心智的邪丹,而是‘一日幻夢散’。此丹唯一效用,便是讓人陷入深沉睡眠,並在醒來後,徹底模糊服藥前約十二個時辰內的所有經歷。他們依稀會記得秘境試煉、依稀記得遭遇匪修襲擊、依稀記得陷入絕境,但關於我出現之後的一切,包括我的身份、蟻群、這艘船,以及方才在這裡的談話,都會變得模糊,最終如同一場破碎的夢,了無痕跡。”
伯言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志平臉上,帶著一絲坦誠:“我不希望有太多人知曉我曾以‘伯言’的身份出現過,更不想龍血盟過早地、以這種方式介入象山國之事;他們就算是找到龍血盟,也只能找到我那個整日處理事務的表哥副盟主,朱雲凡;他根本沒做過這個事情,但,我相信你。”
林志平緊繃的神經隨著伯言的解釋稍稍鬆弛,但眼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散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有些乾澀:“相信……我?盟主……不,伯言,你究竟想問什麼?”
他注意到,伯言似乎對那金色蟻后的來歷格外關注。
“我想知道,你是否知曉這些蟲子的情報。”
伯言直言不諱,指了指自己懷中儲物盒的方向。
“你方才看到蟻群佈陣時的神情,與其他幾位掌門不同。你似乎……知道些什麼。”
林志平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權衡,又似在回憶某些沉重的往事。最終,他嘆了口氣,緩緩道:“是,老夫確實知道一些……或者說,聽說過一些。雖然未曾親眼見過,但我的師尊……他老人家,當年就是因這蕨溪禁地裡的‘靈蟲’而隕落的。”
他眼中浮現追憶與痛色:“我的師尊,本是八荒門分裂後,流落至此的一支傳人,亦是如今象山國五派共同的祖師之一。他老人家天資卓絕,修為已至元嬰中期六階,卻對那傳說中的蕨溪禁地始終心懷探究。約三百年前,他自恃修為,決意深入禁地,欲取其中傳說中的上古靈蟲,以期參悟大道,或煉製絕世靈寵。”
“那一去……便是永別。”
林志平的聲音低沉下去。
“師尊拼死逃出時,只剩奄奄一息的元嬰,肉身早已湮滅。更可怕的是,他的元嬰之上,竟也帶著被啃噬的痕跡!一種陰毒無比的力量侵蝕著元嬰本源,使他無法奪舍重生,最終……元嬰潰散,魂飛魄散,死狀極為悽慘。臨消散前,他只來得及留下斷續的警告片段……”
林志平抬起頭,看向伯言,一字一句道:“他提及,那禁地之中封印的,並非普通靈蟲,而是……‘噬靈魔君’的‘天災軍蟻’!”
“噬靈魔君?”伯言眉頭微蹙,這個名字他從未聽聞。
“噬靈魔君,乃是千年前肆虐一時的蓋世邪修。”
林志平解釋道,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忌憚。
“其修為境界,據說遠超我等想象,早已不是尋常元嬰化神可以度量。他驅使著鋪天蓋地的恐怖蟻群,所過之處,吞噬萬物靈機,山河失色,宗門覆滅,造下無邊殺孽,真正堪稱‘天災’。”
“那他是如何敗亡的?”伯言追問。
“據古籍殘卷與口耳相傳,最終是第四代天柱帝君——雲逸,於‘隕星原’一戰,傾盡全力,終將其徹底斬殺,平息了那場浩劫。”
林志平說道,眼中流露出對那位傳說中帝君的敬仰,“自那之後,天災軍蟻也隨之銷聲匿跡,世人皆以為與魔君一同覆滅,沒想到……竟有一支被封印在了我象山國的蕨溪之地。”
伯言聽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心中泛起一絲奇異的波瀾。第四代天柱帝君,雲逸……這個名號,他並非第一次“聽”到。而他,龍伯言,龍血盟盟主,正是那位帝君的第十世轉世之身。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被天柱帝君誅殺的魔君,其遺留下來的恐怖軍蟻,千年後竟落入了帝君轉世之手……這其中的諷刺與宿命感,讓伯言一時不知該作何感想。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將這份複雜的情緒壓下。
“原來如此。”伯言點了點頭,看向林志平的目光柔和了些許。他走到旁邊的椅子坐下,不再以盟主的姿態,更像是與一位可信的長輩交談。
“林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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