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鬼界的一種禁術,名為‘魂溯歸真’。”伯言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它能強行整合許楊破碎潰散的精神世界,構築出一個臨時的、相對完整的意識空間。我們可以在那裡找到他深埋的記憶和答案。”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如鐵:“但是,此術一旦施展,會燃盡他本就油盡燈枯的生命本源。術法結束之時,就是他……魂飛魄散之刻。”
“什麼?!你瘋了!”朱雲凡瞬間勃然大怒,一個箭步衝上前,猛地揪住伯言的衣領,將他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龍伯言!你他媽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是許楊!是我們的朋友!你為了得到答案,就要親手殺了他?!”
伯言任由他揪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翻湧著無人能懂的痛苦風暴,他重複著那句彷彿刻入他靈魂的話語:“有時候,我們都要面臨選擇,還有選擇之後的代價。哪怕是別人不理解,也只能相信,這條路是必須走的……”
“你混蛋!”朱雲凡怒吼一聲,再也抑制不住怒火,一拳狠狠砸向伯言的面門。伯言偏頭躲過,反手格開朱雲凡的手臂,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沒有動用任何靈力,只是最純粹的、發洩般的肉體搏擊,拳拳到肉的聲音在密室裡沉悶地迴響。
“別打了!你們別打了!”小喬和夢璇驚慌失措地上前想要拉開他們,卻被兩人搏鬥的氣勁推開,根本無法靠近。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只有曙微站在原地,彷彿失了魂一般,喃喃地重複著伯言剛才的話:“有時候,我們都要面臨選擇,還有選擇之後的代價。哪怕是別人不理解,也只能相信,這條路是必須走的……”
晶瑩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這句話,她太熟悉了。在她遙遠的童年記憶裡,父親無數次在困境中,用這句話鼓勵她和許楊堅持下去。她曾問過這句話的由來,父親總是用充滿懷念和崇敬的語氣說,這是她的奶奶,從她那位未曾謀面的爺爺那裡學來的……
就在這時,伯言的術印已成。他猛地推開朱雲凡,對守在門口,同樣被眼前變故驚住的六武眾厲聲喝道:“火門!伊郎!看好我們的肉身!在我們五人意識歸來之前,無論發生任何事,絕對不可搖動!”
“是!殿下!”火門率先反應過來,雖心中巨震,但仍毫不猶豫地抱拳領命。
伯言最後看了一眼仍在對他怒目而視的朱雲凡,以及滿臉擔憂的小喬和夢璇,目光最終落在淚流滿面的曙微身上,閃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下一刻,他雙手猛地向下一按,印訣落在許楊的頭頂。
一股濃郁如墨的黑暗光芒自他掌心爆發,瞬間將伯言、小喬、朱雲凡、夢璇、曙微五人,以及蜷縮在地的許楊一同吞沒。那黑暗並非虛無,其中彷彿有無數怨魂在嘶嚎,又似有冥河在流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寒氣息。
光芒閃過,密室中央,七具肉身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機,靜靜倒地。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著生命尚未完全離去。
火門、伊郎、槍左、矢一、二藏五人迅速圍攏過來,結成一個小型戰陣,將七人護在中央。他們臉色凝重,手握兵刃,警惕地注視著那扇沉重的石門,以及門外未知的黑暗。空氣中,只留下方才爭鬥的餘息,以及那籠罩一切的、源自鬼界的森冷威壓,久久不散。
濃郁如墨的黑暗漸漸褪去,彷彿冥河之水退潮,顯露出其下掩蓋的奇異景象。伯言、小喬、朱雲凡、夢璇、曙微五人站穩身形,驚愕地環顧四周。
這裡絕非尋常的意識空間。天空是破碎的,如同打翻的調色盤,龍血盟總壇那標誌性的赤紅色霞光,與龍國皇宮金碧輝煌的琉璃瓦頂詭異交融,遠處甚至能看到和風鉅艦斷裂的桅杆斜插在一片熟悉的沙灘上——那分明是伯言長大的海外孤島,須臾幻境的景象。幾個本應涇渭分明、相隔萬里的空間,被一股蠻橫無比的力量強行拼接在一起,邊界扭曲,光影錯亂,充滿了不穩定的割裂感。
“這……這就是許楊的精神世界?”小喬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下意識地靠近伯言,目光急切地掃過這片光怪陸離的廢墟,“許楊呢?他在哪裡?”
伯言的眉頭緊鎖,他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看著掌心尚未完全散去的陰冷鬼氣,沉聲道:“我不知道。‘魂溯歸真’之術,我也只是在鬼界古籍中見過記載,從未真正施展過。此法兇險,施術者與被施術者皆如履薄冰。”
他抬起頭,眼中是同樣的困惑與凝重,“我更不明白的是,許楊……他怎麼會知道我會這個禁術?他甚至……主動要求我施展。”
“你不知道?!”朱雲凡壓抑的怒火瞬間被這句話點燃,他猛地轉過身,雙眼赤紅地瞪著伯言,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不知道後果你就敢用?!龍伯言!你他媽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啊?!”他一步步逼近,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嘶啞,“以前的你,哪怕是敵人的性命,只要有一線可能你都會猶豫!現在呢?殺死許楊!殺死我們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摯友!你居然可以在片刻之間不假思索地做出來?!”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一拳揮向伯言的面門,這一拳含怒而出,帶著呼嘯的風聲。“我簡直不敢相信!你果然是龍覆鼎的兒子!骨子裡流的都是同樣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血!”
伯言側頭躲過這凌厲的一拳,拳風颳得他臉頰生疼。他沒有還手,只是死死盯著朱雲凡,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痛苦,有掙扎,也有一絲被誤解的狂躁。
“你住口!”伯言低吼道,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住口?我偏要說!”朱雲凡又是一拳搗向伯言腹部,伯言格臂擋住,兩人手臂相撞,發出沉悶的響聲。“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為了你那所謂的‘必須走的路’,連朋友的命都可以拿來當籌碼!你告訴我,你和那個為了視人命如草芥的龍帝,有什麼區別?!”
“我叫你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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