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言伸手虛引,地上幾塊較大的泥塑碎片便凌空飛起,精準地貼合在一起。他指尖溢位極其細微、柔和的土黃色靈力光芒,沿著裂縫緩緩遊走。這不是高深的修復法術,只是以精純的土屬性靈力作為粘合劑,同時微微刺激泥塑材料本身的物性,使其重新彌合。片刻間,那尊祖師像便恢復了原狀,被伯言輕輕放回中央神臺。
君則和瑾琳也將其他六尊神像一一扶正擺好。瑾琳個子小,夠不到高的地方,君則便將她抱起,讓她去擺正一尊側面的小像。兩人配合,倒是很快將殿內神像歸位。伯言又揮手,將散落的香爐、燭臺等物也全部放回原位。
就在神像和供桌上的所有東西被擺正之後,供桌似乎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只見供桌上原本空無一物的未知,竟緩緩浮現出一圈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漣漪狀紋路,紋路中心,一面巴掌大小、造型古樸、邊緣鑲嵌著八卦紋路的青銅小鏡,如同從水面下浮起般,憑空出現在了供桌之上!
正午的陽光恰好透過殿頂一處原本就有的瓦隙,投射下一道明亮的光柱。光柱原本散亂地照在地上,此刻卻因為伯言對神像和供桌物件的還原,產生了某些變化。
“這是?隱藏的鏡子?難道是和神像供桌這些東西的重量有關係嗎?”
君則驚訝地說著,下意識地退後半步,警惕地盯著那面突然出現的銅鏡。膽小的瑾琳也習慣性的躲到了君則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偷看。
伯言眼中精光一閃,走上前,並未立刻觸碰銅鏡,而是仔細觀察。銅鏡看起來十分普通,鏡面甚至有些模糊,並非什麼光華四射的法寶,也沒有強烈的靈力波動。
若非它出現的方式如此詭異,扔在路邊恐怕都沒人會撿。
“是因為神像和供桌被擺回原位,觸發了某種隱藏的機關或陣法吧”
伯言說著。他神識仔細掃過銅鏡和供桌,發現供桌木質內裡銘刻著一些極其細微、幾乎與木紋融為一體的符文,此刻正因光線角度的特定照射而微微發熱,與銅鏡背面某些紋路產生共鳴。這佈置相當巧妙,若非心懷敬意整理殿宇,且恰好在這個時辰,絕難發現。
斬次此時也湊上前,他沒有看鏡子本身,而是半跪下來,眯著眼,以極低的角度觀察鏡面與供桌、以及殿內其他物體的相對位置。
“盟主,”斬次低聲道,“這鏡子的擺放角度……有點刻意。您看,鏡面並非水平,而是微微朝殿內東北角傾斜。”
伯言順著他的提示看去。果然,銅鏡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固定在這個微傾的角度。他再抬頭,看向東北角。那裡是殿內相對陰暗的角落,堆放著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並無特殊。
“光線嗎?”
伯言看了看頭頂透下的光柱,又看了看銅鏡的角度,心中有了計較。現在是正午,陽光幾乎是垂直射下。如果等到清晨或傍晚,陽光以傾斜角度射入,透過這瓦隙,再經這特意擺放的銅鏡反射……
“今晚在此休息。”伯言做出了決定,“明日再看。”
眾人雖有些疑惑,但無人反對。六武眾分出兩人在觀外隱蔽處警戒,其餘人則簡單清理出一間相對完整的偏殿,作為臨時落腳點。伯言在殿外佈下簡單的警戒和隱匿陣法。
夜幕降臨,山間寂靜,唯有風聲嗚咽。瑾琳白天受了驚嚇,靠著君則很快睡去。君則則抱著膝,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目光偶爾瞥向主殿方向,又落到靜坐調息的伯言身上,不知在想什麼。
伯言看似入定,實則神識籠罩整個吉雲山範圍,警惕著任何異常。同時,他也在心中反覆推演發現銅鏡的過程。“吉雲山這等小派,為何要設下如此精巧的隱藏機關?那銅鏡絕非凡物,否則無需大費周章。是開派祖師留下的後手?還是後來者偷偷佈置?與此次滅門之禍,是否有關聯?”
種種疑問盤旋心頭。但他沉得住氣,既然線索已在眼前,便耐心等待黎明。
翌日清晨,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天色漸亮。
伯言準時睜開眼,起身走向主殿。君則和瑾琳也醒了過來,默默跟在他身後。六武眾除了警戒者,也聚集過來。
晨光以一種柔和的角度,從東方透過殿頂那處瓦隙,斜斜射入昏暗的主殿。光柱比昨日正午時粗大了一些,準確地落在供桌中央的銅鏡上。
模糊的鏡面將光線並不清晰地反射出去,一道微弱但穩定的光斑,隨著太陽昇高,開始在殿內移動。光斑先是掃過東北角的牆壁,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向角落雜物的位置,最終,在辰時三刻左右,光斑定格在牆角一塊看起來與其他青磚毫無二致的方磚上。
那光斑在磚面上形成一個模糊的、扭曲的八卦光影。
“就是那裡。”伯言示意。
斬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塊青磚周圍的塵土清理掉。磚縫嚴絲合扣,並無撬動痕跡。他嘗試灌注一絲靈力,青磚毫無反應。用手叩擊,聲音沉悶,似乎後面並非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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