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言沒有把那個記憶線索在口頭上展開,但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畫面——那似乎是君則曾經提過一次的名字,對應著一個她並不想多提的舊事,他沒有繼續追問。
哲江中部的山間,樹木已經落了大半葉子,灰白色的枝幹指向灰濛濛的天空,像無數根纖細的手指以固定的角度向同一個方向延伸。
山道兩側的枯草叢中偶爾有細碎的聲響掠過,是松鼠或是別的什麼小獸在被驚動後竄入更深的灌木中。天馬鑄靈宮的飛舟懸停在半山腰的臨時停靠點,舟身側面的靈力符文已經熄滅了光芒,只剩下幾道正在緩慢冷卻的餘溫沿著金屬外殼的紋路逐段消退。
“飛行的太快了,好在是順利的到了丹神宗...”
君則從飛舟上走下來時,靴尖在石階邊緣停了一下,以目光確認了腳下的落腳點,然後繼續向前走。
瑾琳跟在她身後約半步的位置,目光從那些灰白色的枝幹上掃過,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這裡的樹冠分佈是否符合她記憶中丹神宗護山陣法的佈置方式。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君則能聽見:“君則姐,我以前挺我爹說丹神宗在哲江中部算是絕對的趾高氣揚,一般的中小門派他們根本看不上眼,宗門中有五位元嬰修士,還都是元嬰中期,除了公孫家,龍血盟之外,說誰都不放眼裡,哲江中部都是他們說了算的。”
“是啊...丹神宗的人,都有很高的傲氣...”
君則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正在接近的石階盡頭,那裡有一扇正在敞開的硃紅大門。
門框兩側的石柱上刻著兩行對聯,字跡閃閃發光,看得出是高階靈力所化,可以辨認出是“丹成九轉通天道,藥煉三春護世人”之類的內容。
這就是丹神宗的底氣,告訴你這裡的修士可不弱。
一名穿著深青色外門弟子服的年輕修士從門內快步躍空飛迎出來,腰間掛著一枚代表知客身份的木質令牌。看著君則和瑾琳,雖然大概認得龍血盟的服飾,但還是一臉的警惕。
他看見君則在石階前,以一道不卑不亢的語調開口:“兩位道友,不知是何門何派,來我丹神宗,有何貴幹?”
君則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枚令牌通體暗沉,正面刻著一道正在盤旋的蛟龍紋路,背面刻寫著靖玄王的文字,清晰可辨。
知客弟子的目光在觸及那道蛟龍紋路時出現了一次極短的停頓,然後他側身讓開,語氣比方才恭敬了幾分:“原來是龍血盟的道友!請隨弟子入殿稍候,弟子這就去通傳!”
君則跨過門檻,沿著門內的青石甬道向內走去。
甬道兩側種著幾棵老松,樹冠在頭頂合攏,將天光切成細碎的光斑灑在地面上。
“君則姐姐,看來盟主的名氣還是威震哲江的!”
君則一笑,什麼都沒說;瑾琳跟在她身側,目光從那些老松的枝幹上掃過,像是在以那道重複的動作來確認自己還能穩住呼吸。
“道友說笑了,龍血盟盟主之威名,哲江之內誰人不知啊。”
知客弟子笑著說道,走在她身前約兩步的位置,步伐不快不慢,靴底與青石板接觸的聲響在兩側牆壁的反射下被輕微放大,像是一道正在被緩慢拉長的線。
甬道的盡頭是一座寬闊的主殿,殿門敞開著,內部的照明靈石以均勻的間隔嵌在樑柱之間,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殿內沒有其他人,只在一側擺著幾把椅子,椅面上鋪著深青色的絨布,像是經常被使用但此刻空置著。知客弟子在殿門口停下腳步,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兩位在此稍候,弟子這就去通傳宗門主事之人。”
他說完轉身沿著來時的方向快步離去,腳步聲在甬道中逐漸減弱,最後被遠處某扇門合攏的沉悶聲響徹底吞沒。
君則沒有坐。
她站在殿中央偏側的位置,目光掃過殿內那些嵌在樑柱之間的照明靈石,確認它們的排列方式和靈光強度之後又落回殿門方向,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來測量那道腳步聲往返一趟需要的時間。
瑾琳站在她身側,沒有開口,但她的目光也落在殿門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配合君則維持那道沉默的覆蓋範圍。
約一盞茶的工夫後,甬道方向傳來腳步聲。
那道腳步聲比知客弟子方才的步伐更重,每一步的間距也更寬,像是走路的這個人並不急著趕路,只是在確認自己應該在什麼時機到達。君則在聽到那道腳步聲的節奏時,她的手指在袖中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但她沒有移動自己的站位,依然以那道平穩的姿態面對著殿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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