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言傳》第1206章 死灰復燃 斷臂息事(2)

作者:三子伯言·1個月前

馮恩以右手按在弓弦的末端,將那一成靈力沿著弓弦的紋路向前推送。斷裂的左臂在動作中拉扯出一道新的血跡,落在他腳下的沙地上,裂開一小片正在擴散的深色溼痕,但他沒有停手。他的目光在那道暗紫色甲殼與正在凝聚的弓臂之間快速切換,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來校準那道引導的力度是否與弓臂的承受上限匹配。

“你們這些渣子!給我死!”

巨剪被龍勝操控,發出了嘲諷,並開始了他的拿傀好戲。

巨剪的甲殼在那段蓄力的過程中發生了第三次變化。暗紫色液體已經完全覆蓋了甲殼表面,那些原本被砸裂的縫隙已經被重新澆鑄過的硬殼封死,看起來像是一具穿上了暗紫色鎧甲的蟹形雕像,正在以越來越快的頻率持續震顫。它的左鉗在震顫中開始緩慢抬起,鉗尖指向朱雲凡的方向,前端的缺口處露出一顆正在緩慢轉動的暗紫色眼珠——那東西的輪廓隱約可見,顯然是龍勝留在它體內的後手在接管意識後重新開鑿出的感知通道。那道視線與朱雲凡接觸的時間極短,但足夠讓他確認一件事:這東西正在甦醒,而且正在鎖定他的位置。

千乘一刀在那一刻向前跨出了一步。

“天煞三十六刀,速式!”

不是蓄力後的衝鋒,而是一道以起步速度和後續軌跡完全一致的弧線推進。

閻魔刀出鞘的聲音在那一刻被海風削薄了大半,刀身在他的推進過程中以連續的方式向前延伸,沒有多餘的變向,沒有試探性的偏移,就是筆直的方向,刀尖朝前。他的身形在接觸到暗紫色甲殼表面的前一瞬略微偏轉了自己的角度,將原本直刺的路徑改為斜向切入,讓刀尖以更小的受力面接觸到那層正在變硬的暗紫色硬殼。

嗤——!

刀尖與硬殼接觸的瞬間沒有產生預想中的金屬碰撞聲,而是一聲短促的、像是極薄的刀片切開凍肉的聲音。暗紫色的硬殼在閻魔刀的切入路徑上產生了一道細長的裂口,邊緣處殘留著正在緩慢擴散的暗紫色餘暉。那道裂口的深度不足半寸,比第一次切入巨剪本體甲殼時的深度還要淺,但千乘一刀在切入完成的同時已經以側向偏移將自己從那道裂口邊緣拉出了約兩丈的距離,沒有在那道硬殼前停留。

馮恩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盟主!快點!”

朱雲凡沒有回答。他的弓弦已經拉滿,弓臂上那道六人靈力匯聚的環形光暈正在以更快的頻率流轉,邊緣處的靈光在接觸到海風時發出持續的嗤嗤聲。他沒有急於松弦——他在等一個視窗,等待千乘一刀正在為那道硬殼表面製造的裂縫足夠深、足夠寬。

鯤鯤在那一刻已經完成了自己的第二次切入。

她的本體在月光下展開之後,以一道極低的角度貼著沙面向前推進,尾鰭在接觸到淺灘的瞬間將那片區域的海水向後推出了將近一丈的距離,露出下方正在溼潤中發暗的沙層。她的身形在接近巨剪甲殼邊緣時猛然上抬,以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向巨剪左鉗根部那道尚未被暗紫色液體完全覆蓋的甲殼接縫處。那個位置距離巨剪左鉗基座最近,接縫處的暗紫色液體覆蓋層最薄,是因為那道接縫的結構在最開始封定時就不夠緊密。

巨剪的身體在被鯤鯤壓向側方的同時發出了一聲難以形容的聲響——不是嘶吼,更像是金屬與骨骼同時被擠壓時產生的持續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抗拒那道外力的方向。它的左鉗在受壓的過程中猛地向內收回,鉗尖劃過鯤鯤背脊外側的甲殼,在劃過的路徑上留下一道細長的白痕,邊緣處滲出一層正在緩慢擴散的暗紫色薄膜,像是龍勝的靈力正在以自身的方式填補那道白痕的內部結構。

千乘一刀在鯤鯤完成那道壓制的瞬間以同樣短促的弧線第二次切入。這一次他選擇的是巨剪右眼上方那道已經被雷錘砸裂、被暗紫色硬殼覆蓋得最薄的區域——那道接縫的位置在鯤鯤壓住左鉗後露出的側面。閻魔刀的刀身以筆直的線路刺入那道硬殼表面,在接觸到那層薄膜的瞬間炸開一圈正在擴散的細密裂紋,裂紋的走向以刀尖為起點向四周延伸,在不到半息的時間內覆蓋了那道接縫周圍的整片區域。

朱雲凡的弓弦在那一刻鬆開了。

那道凝聚了六名元嬰修士兩成靈力與馮恩一成引導的金色箭矢在脫離弓弦的瞬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不是被消音,是它的速度已經超出了聲音傳導的邊界。箭矢穿過千乘一刀切開的裂縫,穿過鯤鯤壓開的那道空隙,在接觸到巨剪體內那顆正在跳動中的暗紫色內丹時,炸開了一圈正在向外擴散的金色與暗紫色交錯的裂紋,裂紋的邊緣以接觸點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撐裂那道剛剛成形的暗紫色軀殼。

巨剪的身體在承受那道衝擊後僵滯了約兩息。然後那層覆蓋在甲殼表面的暗紫色硬殼開始逐段開裂,先是鉗尖處的塗層向鉗根方向脫落,然後是背部的外殼向下收窄,最後整片甲殼表面呈現出一種正在龜裂中的灰白色,暗紫色的液體從裂縫中滲出——這一次,它們不再凝固,只是在接觸到空氣後迅速暗淡,像是被切斷供應的河流正在以比原先更快的速度乾涸。那顆暗紫色的內丹在箭矢的衝擊下碎裂成數塊碎片,每一塊在脫離整體後都持續了約一息的時間,然後自行崩解成更細的碎末,在海風中消散,沒有留下任何可以重新拼合的殘餘。

朱雲凡在確認那道光芒已經完全消退之後收回了雷神法相。法相的金色輪廓從十丈逐段收窄,先是從五丈縮至三丈,然後從三丈縮回他自身的輪廓邊緣,最後一道金色的電弧在他指尖跳躍了一下,熄滅了。

他向前走了幾步,在那隻已經徹底失去所有靈光與氣息的甲殼前站定,側過頭,看了一眼正在以右手按著自己斷臂的馮恩。

巨剪的甲殼橫臥在淺灘與海水交界的邊緣處,暗紫色的硬殼已經徹底剝落,露出下方已經失去所有光澤的灰白色甲殼原貌。海水正在以穩定的速度上漲,將那道輪廓的下緣緩慢地吞入更深的水位中,浸沒的部位沒有產生任何靈力波動。

馮恩站在海風與月光之間,以右手按著自己斷裂的左臂,裂開的衣袍在他調整站姿時微微晃動,露出下方正在緩慢收緊的傷口。他側過頭,目光在巨剪那具已經徹底失去生機的甲殼上停了一下,又移向遠處的海面,開口時聲音帶著被壓平的質地,語句之間的間隔均勻:“看來真的一絲都不能放鬆,對付另外一隻更要小心了。”

朱雲凡沒有接話。他站在那裡,雷神法相的餘溫還在他指尖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消退,海風從外海的方向吹來,將那些正在消散的暗紫色碎末推向更遠的海面。遠處的海平線上,晨光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從地平線邊緣升起,將那道分界線的位置以不可阻擋的程序推向更近的地方。月光正在從海面表面撤走,像是剛剛結束的夜晚正在將自己從這片土地上緩緩抽離。那些被月光照亮的碎銀層在晨光抵達之前自行收窄,邊緣處的光澤逐段消退,像是退潮時最後一層正在消融的水膜。沙地上殘留的拖痕還沒有被海潮完全抹平,那道持續延伸的暗色痕跡在晨光到達之前依然保持著清晰的輪廓,像是被刻進了沙層深處的東西正在等待被下一輪潮水徹底覆蓋。

鯤鯤已經在淺灘邊緣完成了從本體到人形的轉換。海水從她肩頭滑落,在晨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澤,她披散的長髮末端帶著溼氣,側著身,目光落在巨剪甲殼那道被雷錘砸穿的缺口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缺口是否還能提供她所期望的蟹黃。她開口時聲音不高,語句之間的間隔均勻,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已經提前確認過歸屬的事:“那個蟹黃,應該還是能吃的吧?”

馮恩以右手按著自己斷裂的左臂,從齒縫間擠出一個字:“你自己試吧,我們是不敢碰了。”

朱雲凡站在晨光與海風之間,看著那具橫臥在淺灘邊緣的灰白色甲殼,看著遠處那片正在從深藍過渡到淡金的海面,感覺到自己指尖的溫度正在以極慢的速度恢復。他開口時聲音不高,語句之間的間隔均勻:“馮恩,你受傷了帶著金丹修士先回去吧,這隻大蟹的材料整理清楚,讓許楊和荀雨看看能用多少,還有一隻還在七國境內活動,這事情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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