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一隻手伸進來，拽住她的腳踝，把她拖了出去。
她的手被反綁在身後，繩子勒進手腕的舊傷裡，又添了一道新的紅痕。
她被人推搡著往前走了幾步，腳上的草鞋不知何時丟了一隻，另一隻拖在地上，鞋底磨得只剩一層薄皮。
她抬起頭來，看見了人群。那些面孔她認得......口翻曬草葉的老婦、院牆外蹲著劃拉樹枝的孩童、成親那天幫著擺桌的鄰里。
可那些面孔已經變了。
老婦的眼窩凹陷下去，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空過；孩童蜷在牆根下，肩膀縮著，目光渙散；幾個年輕婦人被鐵鏈拴著，坐在泥地裡，臉朝著地面。
還有一些人已經死了，被堆在角落，像被隨手拋下的雜物。
吳國人的笑聲從她身側響起來。有人用刀背拍了一下她的後頸，她往前踉蹌了一步，抬起頭時，目光忽然定住了。
屍體堆的邊緣，躺著一個看不清模樣的人。
他手腳處的衣袖和褲腿都是空的，被血浸透又幹透的布料空空地垂著，只剩幾截短茬露在外面。
他的臉腫得變了形，皮膚上佈滿潰爛的痕跡。
梧兒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息，才從那變形的輪廓中辨認出來。
“爹。”她的聲音嘶啞，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
那個人動了一下......很慢，像是每一個動作都牽動了許多處已經麻木的傷口。
他拖著那具殘破的身體，一點一點朝她的方向挪動，在地上拖出一道斷續的、暗紅色的印跡。
他挪到她面前時已經耗費了全部力氣，只能仰著頭看著她。
梧兒呆呆站在那裡，衣衫襤褸，滿身青紫，雙手被縛在身後，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
父親渾濁的眼睛佈滿了痛苦和仇恨，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他的嘴唇張了張，無聲說了句什麼。
她盯著他的口型，把那個動作在腦子裡重複了兩遍，辨認出來了。
血祭。
血......血祭？
她的喉嚨一緊。她剛張開嘴，身後傳來一個吳國人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隨口吩咐了一句：“那邊那個還沒死，殺了吧。”
刀光落下去的時候，一股鮮血噴湧而出。
呆愣間，她看見父親的頭脫離了身體，在空中短暫地停留了一瞬，然後落進了那堆屍體和雜物之間。
鮮血濺在她裸露的肩頭和頸側，溫熱的，順著皮膚往下淌。
她的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聲叫喊始終沒有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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