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那些聲音時遠時近，像是從臺階外部的虛空裡傳上來的。
她驚了好幾次，但每次都冷靜了下來，又繼續往下邁了。
青梧已經記不清自己走了多少級了......腳下那截臺階始終向前延伸，彷彿永遠都走不到盡頭。
她側過頭往下看，腳下仍然是漆黑一片，好在懷裡的孩子甜甜酣睡，絲毫不在乎發生了什麼。
她走了一段，膝蓋開始發酸，小腿也微微發脹。她在一級稍寬的臺階上坐下來。
她從袖中摸出一小塊乾糧，又解開水囊，自己喝了兩口，又倒了一點在手心裡湊到念歸嘴邊。
他沒有醒，但嘴唇本能地動了動，抿了一點水進去，又沉沉睡了過去。
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繼續走。
她心裡沒什麼恐懼。大約是這一路經歷太多了，已經過了害怕的時候。
從沈家到府衙，從靈州到陰山村，從柳溪鎮到北疆，然後是這一路的裂隙、廢墟、玉棺、幻境......
她覺得自己像一艘被風浪來回拍打的船，早已不會因為浪高而慌張了。
那種還要如何、又能怎樣的念頭從她心底漫上來，帶著一股乾澀的麻木與平靜。
此時臺階開始變得平緩，不再陡峭地向下延伸，而像是正在接近某個平坦的底部。
空氣中那股潮溼的冷意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沉悶的塵土味。
然後她看見了光。
那光很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滲進來的，泛著灰白。
她放慢了腳步，沿著臺階的最後一段走下去，落腳處從石階變成了鬆軟的泥土。
她站住了。
眼前出現了一處巨大的地下空間，頂部比她預料的高，像被整座山體壓出了一片空曠的穹頂。
灰白色的微光鋪在整片空間的地表上，照亮了那些低矮的、半掩在泥土裡的輪廓。
看不見完整的房屋。只有若干低矮的石基，排列得不規整，像是被時間壓平了之後又被土重新覆蓋過。
幾截短牆露出地面，裂縫裡嵌著細碎的碎石和泥土。
這片遺址的輪廓很模糊，但隱約能看出它曾經是一處村落。
房屋的基底、殘牆的走向、零星散落的石塊，像是有人在這裡生活過，然後被塵土掩埋了。
青梧站在那片微光中，目光緩慢地掃過那些殘牆和石基，眼睛發澀。
因為這片土地下，掩埋了無數的生命，她感覺到了莫大的悲涼苦楚。
像是積蓄了許多人的眼淚與怨恨，震得人頭皮發麻，胸肺酸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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