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梧兒撐著地面坐起來，低頭看著腿間那個小小的、被雨水打溼的嬰孩。
他又瘦又小，皺皺巴巴。
她伸手把那幼小的一團抱起來，用自己的衣襟把她裹住，手抖得厲害。
而此時，面前那扇大門打開了。
遠山站在門檻內，撐著一柄油紙傘，低頭看著她。
梧兒渾身溼透，衣袍上沾著泥和血水，她仰起頭，雨水順著她的眼睫往下淌。
“遠山哥......”她的聲音又啞又輕，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她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腿太軟，沒有成功，她只能朝前爬了兩步。
“你尋來做什麼？”他問。
“我爹呢？村裡人呢？”梧兒的聲音在發抖，“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想做什麼？”
遠山站在傘下，面無表情：“他們在該待的地方。”
梧兒聲音更啞了：“他把你當兒子一樣養大，從小教你認字、教你打獵、把最好的都留給你......你怎麼能......”
遠山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彎下腰來，一字一句，帶著一種壓了很久的恨意：“養我？要不是他，我娘根本不會死。你若是要恨，就恨你們霧族生得怪異。”
梧兒心裡猛地一沉，許多碎片在同一瞬間拼合在一起。
她想起某個夏天的傍晚，她娘坐在門檻上縫補衣裳時說的話......
那年父親出村買油鹽，在路邊的草叢裡發現了一對受困的母子。那女人病得很重，父親把她揹回村，還沒來得及請大夫，她就已經斷氣了。
那個女人還那麼年輕，父親不忍心讓她年幼的孩子無依無靠，便把孩子帶回家裡撫養。
那個孩子就是遠山。
梧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雨水順著她的下頜滴落：“我父親救了你。你母親的死和他沒有關係。”
遠山站在傘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救我？”他冷冷一笑，“我娘原本能活。可你父親到了她面前，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有東西跟著她。”
“他說有鬼東西附在她背上，說我娘已經被盯上了。我娘當場就被嚇得魂飛魄散，她本來就病著，又聽了那話，當晚就嚇死了！”
梧兒的後背一陣一陣發涼。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們這些霧族人，”遠山咬牙切齒，“天生就能看見那些東西，張口閉口都是鬼啊魂啊的，把活人活活嚇死，還覺得自己是救人。你們憑什麼？”
梧兒的身子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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