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3章
王田氏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她猛地轉過頭去，不敢再看，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嘴張著，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含混氣音。
她記起來了......
大妞是被她親手賣掉的。
那年大妞才十二歲，王老栓欠了賭債，債主堵在家門口，說還不了錢就把人帶走。
她和大妞說，去那戶人家做幾年丫鬟，等家裡緩過來就接你回來。
大妞信了，走的時候還回頭衝她笑了笑，說娘，我不哭。
沒過多久就傳來了訊息，說大妞沒了。說是發了急病。王田氏聽後有些疑惑，想著去那邊看看，結果連門也沒進成。
門房扔了二兩銀子，說是主家的心意，讓她別再多事。
於是，王田氏邁出門檻的腳又縮了回來。心裡甚至有些竊喜，畢竟又是一筆額外的銀子。
於是就這麼算了，那銀子拿回家還沒捂熱，又被男人拿了去。
都過了這麼久了，可此刻，大妞就站在柵欄外面，隔著一層鐵欄看著她。
那雙眼睛從頭髮縫裡露出來，灰白灰白的，黑洞洞的嘴一張一合。分明已經是個鬼了。
王老栓也看見了。
他的嗓子裡發出一聲嘶啞的嚎叫，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朝鐵柵欄撲過去，兩隻手死死攥著欄杆。
他拼命搖晃：“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有鬼！有鬼啊！”
鐵柵欄紋絲不動。他的手從欄杆上滑下來，指甲在鐵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那道灰影動了起來。它從柵欄的縫隙裡滲進來的，像是煙，像是水，穿過鐵條，一點一點凝成實體。
王田氏往後縮，後背撞上牆，再無處可退。
她把自己的頭抱住，臉埋在膝蓋裡，嘴裡不停唸叨著：“大妞，娘對不起你，娘對不起你......你饒了娘吧！”
她感覺有什麼冰冷的東西碰到了她的脖頸。
那觸感從後頸一路滑到肩膀，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整個人從裡到外寒透了。
她抬起頭，大妞的臉就在她面前，近得幾乎貼上了她的鼻尖。
那雙灰白的眼睛定定看著她，嘴唇咧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無聲的笑。
王田氏尖叫起來。
那聲音刺破了整座牢房的寂靜，在獄道里迴盪，一聲疊著一聲，越來越弱，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牢房外，巡邏的獄卒聽見聲音跑了過來。燈籠的光照進去時，他看見了姿勢詭異、一動不動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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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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