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8章
所謂故去的族人，早就跟地底裂縫中的黑氣融為一體了。無論他們生前是善是惡，落入陰間的時間久了，也變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團混沌的、扭曲的怨念。
它們早成了黑氣的一部分。真的要為了他們，把身邊人的命全搭進去嗎？
青梧低下頭，把臉埋在陸硯的肩膀上。
“陸硯，我看見他了。”
陸硯的腳步頓了一下：“哦，他......怎麼說？”
“之前我跟你說過，我並不是真正的沈青梧，我從另一個世界來，你還記得嗎？”
陸硯微微點了點頭：“嗯。”
“那你知道我是怎麼來的嗎？”
青梧的聲音平緩下來，像是用盡了力氣在維持著某種平靜。
“這要從霧族說起。雲霧山那些飄忽的陰魂被道士收進銅鏡，用鈴鐺鎮壓在山腹深處。但它們不是死物，它們是活的，有意識的。”
“它們從被封印的第一天起，就在謀劃逃逸。可它們出不去，銅鏡太強，鈴鐺太沉。於是它們想了一個極慢、極長遠的辦法......分種。”
陸硯的腳步慢了一些：“分種？”
“嗯，也就是我們所見的那些黑氣。它們一點一點釋放出來，逃逸出來。將自己最核心的、最細微的一縷意識剝離出來，附在山中那些帶有陰氣的物件上。”
“比如古木、舊銅、生鏽的鐵器、被丟棄的鈴鐺碎片。這些東西被來山裡的人帶走，帶去了四面八方。種子就跟著走了。”
“我明白了，三妞爹孃帶走的木牌也是如此。”陸硯感嘆道。
青梧停了一下，像是在積攢力氣。
“是的，一顆種子到了嶺南，附在一塊木頭上，流入了某個村子。一顆種子到了靈州，附在一隻舊銅壺上，被人賣到了集市。一顆種子到了聿京，附在一面舊鏡子上，輾轉進了某個宅院。它們尋找合適的機緣生根發芽，重獲新生。那些怨念讓它們想要毀掉這個世界。”
“那你......是因為這些種子來的嗎？”
青梧搖了搖頭：“我前世因為有著異常的精神力，被道士感知到，將我拉了過來，成了對付這些黑氣的工具。畢竟這個世界的沈青梧，已經要死了。”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但是，黑氣中有不少是原來的霧族人。更有原身的親人。所以殘留的意識讓它們一邊召喚我，一邊加入了強大的怨念裡，不死不休。所以......我一直以來對抗的，半數是族人。”
她訴說著，聲音不由地哽咽起來。眼淚落在陸硯的肩頭，混著溪水，無聲地洇進衣料裡。
“所謂的邪惡黑氣，難道天生就是？多是淪為了惡道的可憐人罷了。”
陸硯揹著她，腳下的土路又滑又黏，他卻走得很穩。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青梧，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了。我不知道什麼霧族，也不懂什麼黑氣種子。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子，念歸是我們的孩子。你做什麼選擇，我都站在你這邊，哪怕是為此付出生命。”
青梧趴在他背上，眼淚又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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