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墨九宸淡聲道,“做紙活扎紙馬,本就是與死人打交道的行當,更何況,一個能將紙人做得‘以假亂真’的手藝人,他騙過的可不止是活人的眼睛。
他行走於陰陽的夾縫,既不完全屬於陽間,也未曾歸於陰府,說他是個半死之人,也並不為過。
這類人身上陰氣重,活人見了自然會覺得晦氣,避之唯恐不及,村裡人畏懼他,再正常不過。”
我點了點頭,順著村裡唯一的主路,一直走到了村尾。
果然,在幾間破敗的泥瓦房盡頭,出現了一條狹窄幽深的巷道。
巷口的光線似乎都被吞噬了,顯得比別處暗上許多。
我和墨九宸一前一後走了進去,剛踏入巷道,一股陰冷的寒氣便撲面而來,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巷道的兩側,竟真的如那小女孩所說,密密麻麻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紙人!
大的有真人高矮,小的不過巴掌大小。
有穿著大紅嫁衣的新嫁娘,有頭戴烏紗的官老爺,有垂髫的童子,也有佝僂的老嫗......
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一陣陰風從巷子深處吹來,那些紙人便隨風晃動起來,紙做的衣袂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在低聲耳語。
它們的臉上無一例外,都掛著詭異的微笑,那笑容被畫師用硃砂描摹得惟妙惟肖,嘴角上揚的弧度,眼角彎起的細紋都細細描畫出來。
它們的眼睛是用黑墨點上去的,可無論你走到哪個角度,都感覺有雙眼睛在直勾勾的盯著你。
我喉嚨有些發乾,“墨九宸,這到底是真人還是假人啊?”
墨九宸沒有回答我,徑直走到一個與真人等高的紙人身後。
那是一個穿著戲服的花旦紙人,水袖輕揚,蘭花指翹著,臉上畫著濃墨重彩的油彩,笑容尤其燦爛。
我看到墨九宸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那紙人白皙的後頸處輕輕一撥。
紙人的頭髮被撥開,一根足有三寸長的棺材釘,從那紙人的後頸處釘了進去,只留下一小截尾部在外面,鏽跡斑斑。
墨九宸又在那紙人層層疊疊的戲服內側,發現了一張被縫在衣襟上的黃紙符。
符紙上,用硃砂寫著一行字,——庚寅年,戊寅月,甲子日,甲子時。
是活人的生辰八字。
墨九宸眉頭緊緊蹙起,“紙人替魂術,想不到時至今日,居然還有人會這種陰陽禁術,我們找對人了。”
我看著那些紙人,心裡直發毛,手指無意識的抓住了墨九宸的衣角。
墨九宸感覺到衣角被人拉扯,側過頭,那雙幽深的眸子裡掠過一抹譏誚,“你連冥界都去過了,居然還怕這些死物?”
我被他一激,臉上有些掛不住,嘴硬道,“我沒怕!”
墨九宸挑了挑眉,“沒怕就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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