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好酒,肉是好肉,好酒配好肉,逍遙不羨仙。所以兄弟們都陸續走了,他卻仍然流連於這座小酒館中,不願離去。
“在都護府......當差可......可沒有這般恣意......”他的舌頭有些打結,眼睛也似乎蒙上了一層紗,看窗外那輪高懸的明月都有了重影,分分合合,一會兒形單影隻,一會兒月影成雙。
他搖了搖頭,想把渾身的酒氣就這麼搖散了,卻也知道是徒勞罷了,只能兩手撐住桌沿,勉強將打旋的雙腿立直了,搖搖晃晃地朝酒館外面走去。
“客官,客官,你還沒給錢呢。”小夥計跟在後面送出去,他卻朝後一擺胳膊,將那半大孩子推了個趔趄。
“去去去,什......什麼錢,爺是跟景王殿下出來......辦辦事的,要錢找......找他去......”
小夥計沒聽明白這醉漢在說什麼,卻也知道他不好惹,於是便打定主意等明一早再去找他們要錢,反正這今天剛入谷的一隊人住在哪裡,他也是知道的。
“哎,客官,您慢著點走。”小夥計從地上爬起來,嘆了口氣朝酒館裡走,臨進門時,又看了那男人一眼,只見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細長,一直斜到了一旁黑魆魆的樹影中。
街上沒有幾個人,老君溝的大部分人都習慣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就算到酒館消遣,也沒有流連到子時的,此刻,大部分人都已經在家中安然睡了許久,連夢都不知道做過幾茬了。
他歪歪斜斜地在那條石板路上走著,嘴裡邊慢悠悠地唱著新編的歌:“有酒有肉有姑娘,姑娘醜得不像樣......”
忽然,小腹中一緊,他連忙捂著肚子跑到牆根,三下五除二解下褲子,將一肚子的溫熱瀉進牆角一蓬繁茂的雜草中。
尿完了,方才覺得肚中舒適,他用打滑的手指勉強將褲子穿好,這才對著地上那被澆得彎腰垂頭的雜草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來,“姑娘醜得不像樣,嘿嘿,管她醜的美的,衣服一脫都一樣,可惜啊......可惜......”
他以手撐牆站起來,口中依然在自顧自地嘟囔,“可惜啊,連個姑娘的影子都看不到。”
說罷,抹了把臉,又在頭上抓了幾把,這才強撐住沉得彷彿被壓上了鉛塊的眼皮,繼續歪歪扭扭朝前走。
“姑娘......姑娘......可是這山溝溝裡,連勾欄瓦舍都沒有,又哪裡來的什麼姑娘......”
邊走邊喃喃自語,還時不時笑兩聲,笑出滿臉的紅暈。而似乎因為他念得太久了,太誠心誠意了,姑娘,竟然真的出現了。
剛看到時他還不敢相信,因為那女子是走在街邊的樹影裡的,粉黃交錯的衣裙被黑影蓋住,看不真切,他甚至一度以為,那是一隻從山上飛下來的野鳥,羽毛絢爛,卻被暗夜切割成了彩色的碎片。
直到她,在一處岔口朝右邊輕輕一擺腰肢,裙裾旋起,他才看清楚了,那走在前面的確確實實是一個女人,雖然,那背影被暗夜隱去了大半。
“姑娘,真的......真的有姑娘......”
他拼命揉了揉眼睛,在確定不遠處站著的那個人影不是自己的幻覺的時候,嘴唇不由地微微張開,激動得有些顫抖,任憑一個狂妄的念頭在心裡瘋長。
“姑娘......”他喊了一聲,在看到前面那女子站住的時候,本來還在搖擺的念頭已經重重落下,變成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再也移不開。
她沒有跑,也沒有回頭,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大多數女子,在深更半夜聽到一個陌生男人輕佻的呼喚時,多少會有些慌亂的,可是她,只是站住不動,甚至,他看到了她的肩膀抖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雖然,他沒有聽到她的笑聲。
為什麼呢?難道她是娼妓?也不是不可能,這老君溝裡雖然沒有妓院,但是有男人啊,男人難免會對那些事心存嚮往,不管成了婚還是沒成婚的都一樣,他自己也是男人,當然瞭解。
所以縱然醉著,他還是綻出一個會意的笑,腦海裡卻不知怎麼的,忽然想起那瘋老丈的話來:老君溝裡有妖精,女妖精。
原來,這竟不是那瘋子做的夢,而是真的,老君溝中,真的有女人,男人最需要的那種女人。
他用一隻手指勾去嘴角殘存的酒味兒:這一趟真是沒有白出來啊,不僅酒肉吃了個飽,還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這麼想著,他朝前快走了幾步,雖然歪歪扭扭,還是和那站定不動的姑娘拉近了距離,“姑娘,你......我......”
不知道該怎麼把心裡的意思說出來,畢竟以前幹這種事情,是不用多說什麼的,彼此交換一個眼神,便心意相通。可是現在她背對著他,他看不到她的臉,就不知道該如何繼續,總不能上去就抱住她,萬一是他自己誤會了,都護府的兄弟們或許能幫他掩飾,景王那裡,可不好矇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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