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迷疊身形輕巧,把石頭從井口移開後,不費吹灰之力便將荷包取出,交到劉長秧手中。
劉長秧把這隻沾了泥汙的荷包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針腳、布料,任何一點細節都沒有放過,等抬起頭來時,他眼中已然滿是篤定。
“是褚玉的工夫,”他的聲音涼了下來,“褚玉到過這裡,這兩個尼姑的秘密果然不止殺人這一項。”
宋迷疊一臉震驚,“今日我問她們有沒有見過一個孩子時,倆人皆否認了,而看她們的模樣,怎麼都不像是能擄走孩子的......”
話剛說到這裡,一聲刺耳的尖叫忽然從靜恩的禪房中傳來,刺破黑暗,如一柄利刃,直扎過來,穿透耳膜。
兩人皆是一愣,朝禪房望過去時,發現屋門被打開了,裡面依稀有一團黑影,在地上扭動著。
劉長秧和宋迷疊衝了過去,來到屋門前,看到裡面的景況,卻不由地停下腳步,駐足不前。
一地的血,明汪汪的一大片,幾乎要從門邊溢位來。靜恩就躺在自己的鮮血中,本還在掙扎的身子慢慢變成絕望的抽搐,一下一下,伴隨著“咕嘟咕嘟”血泡湧冒的聲音,顯得極為怪異,不像個人,到像一條扭動著的蟲。
血是從她脖子上那個幾乎剪斷了她喉管的大口子裡冒出來的,她渾身的血彷彿都奔向了這裡,流乾淨了,只剩下一具乾癟的軀殼。
而靜恩腦袋正對著的方向,站著小尼姑妙真,她身後的牆面少了一塊磚,空心的,顯然是個藏東西的地方。劉長秧知道那裡面藏著什麼,因為妙真的手中有一隻瓷瓶子,半尺不到,被她小心翼翼的端在手心。
殺人的剪刀也還握在她的手裡,她心太急了,急得甚至來不及放下兇器,就慌著去找那救命的丹藥。
現在她終於找到了,於是把剪刀扔到地上,用染滿了血的手去拔瓶塞,一次,兩次......不知是木塞扣得太緊,還是手指太過溼滑,拔了幾次都無法將那小巧的瓶塞拔出來。
妙真的耐心耗盡了,蹲下身,把瓶子用力砸在地上,伴隨著一聲清冽的脆響,瓶子碎了,十幾粒黑色的丸藥滾出,沾上靜恩的鮮血。
“殿下,這老尼死了。”宋迷疊看到靜恩停止了抽搐,眼睛裡的光盡數褪去,心中不由地一顫。
劉長秧沒說話,他正盯著妙真,那小尼姑很不對勁,眼睛罩著一層瘋光,像是渾身所有的勁頭都集中到了那雙漂亮的眼睛中,幾乎要將她的眼珠子刺破。
劉長秧心頭湧進一股不好的預感,下一刻,見妙真毫不顧忌地抓起沾著血的藥丸,一把送進嘴裡,不由倒抽了口涼氣,高聲道,“別讓她吃。”
身邊一陣微風掠起,宋迷疊就像一隻蝴蝶,腳不沾地衝過去,落到妙真背後,掌心在她脖後頸輕輕一拍,妙真便張嘴嘔了一聲,把嘴裡的藥丸全部吐了出去。
劉長秧舒了口氣,隨後眉尖挑起,聲音卻冷得戳人,“妙真,你老實回答,你到底有沒有見過一個小女孩,若是有半句虛言,本王定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妙真不知是被宋迷疊拍蒙了還是被劉長秧這句話懾住,她呆呆愣愣地看著一地血汙,過了半晌,又將目光轉到趴在血汙裡的靜恩的屍體上,眼神中透著些許迷茫,彷彿殺人的那個不是她一般。
“師傅說,”她終於說話了,還是那樣小小的怯生生的聲音,好像她不是一個染指兩條人命的殺人犯,而還是那個潛心禮佛的小尼姑,“師傅說,這丹藥烈得很,我這樣的身子,吃了之後定然頂不住......”
她笑了一聲,抬頭,目光晃悠悠落到劉長秧臉上,“她在騙我是吧?我知道她在騙我,這老東西,只不過捨不得自己的寶貝罷了,偏要編出這樣的假話來。”
“我聽著倒不像是騙人,”劉長秧本還滿臉殺氣,可聽到妙真這般言語,語氣竟柔軟下來,順著她說了下去。宋迷疊心中一動,不知他為何要去配合妙真的瘋話,可看他的臉,卻滿是真誠無一絲糊弄,若不是她瞭解他的為人,還真要被他騙了,“墮胎傷身,可能流血不止,也可能衰竭而亡,我看小師太你身子單薄,說不定是先天不足,若貿然用藥,極可能會損傷嚴重。”
妙真身子一顫,“你的意思是,師傅她......是為了我?她沒有騙我?”
劉長秧點頭,聲音又柔和了幾分,“她冒著被官府定罪的風險幫你藏屍,又怎會吝惜一粒丹藥?”
妙真搖頭冷哼,“不可能,我求了她這麼久,她都不同意的......”
“她是你的師傅,你若生下孩子,難道她就能獨善其身嗎?若她真對你無半分感情,乾脆給你一顆丸藥,一屍兩命,殺人藏屍的事也可以全部推到你身上,一石二鳥,豈不樂哉?可是她為了你能保住一條命,甘冒兩份風險,你還說,她不是為了你好?”
字字鏗鏘,像一柄錘子,在妙真堅硬的心房上敲開了一條縫。
“師傅。”她忽然發出悲慼哭喊,爬過去,手摸到靜恩的背部,大哭不已,“師傅,我錯了,徒兒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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