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迷疊身子一凜,和劉長秧對視一眼,兩人便疾步朝前跑去,跟著那聲音穿過三道院門,來到了孫宅最裡面的一間院子。
院中只坐落著一間屋子,比別的屋子都大,甚至,比前廳還要大上一圈。而這裡,也是孫宅唯一一間點著燈的屋子,裡面橘紅色的燭火閃耀,不算亮,卻也給屋門上的牌匾鍍上一層光。
“孫氏祠堂。”劉長秧念出牌匾上的四個大字,目光卻落在屋子前面,一樣本不應出現在這裡的東西上。
是一頂大紅色的喜轎,紅綢作幔,四角懸桃紅色彩球,蓋頂覆著轎幃,貼金塗銀,上繡丹鳳朝陽。
很是富貴氣派,可被風一吹,卻簌簌抖著,轎底微微掀起一點,像是要被吹到天上一般。
“這是......”宋迷疊走到喜轎跟前,手指朝窗戶戳動一下,眉峰挑起,“殿下,這是一頂紙糊的轎子。”
難怪這麼輕,原來無論是轎頂,還是轎廂轎杆都是紙糊的,宋迷疊屏住呼吸走到轎前,手伸出去猛地掀開簾子。
裡面沒有人,她於是探身進去,手指在能夠得著的地方輕輕摩挲......她倒抽了一口氣:原來這轎中的坐椅、踏子和門窗,甚至紅羅茵褥、軟屏夾幔都是紅紙做的,雖裁剪細緻,但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這樣能被風吹走的一頂紙轎子,是給誰坐的呢?
恍惚間,宋迷疊彷彿看到了一個透明的影子,輕飄飄浮在眼前,瞳孔裡含著冰冷的笑意。
“裡面有什麼?”劉長秧的聲音把她從自己的想象中拉出來,她退出去,回頭看他,臉上滿是詫異,“全部都是紙糊的,別說大人了,小孩兒坐進去估計都能給壓塌了。”
劉長秧垂目沉思,“看來這新娘子不是活人咯。”
宋迷疊“啊”了一聲,“新娘?哪來的什麼新娘啊,今天孫府不是辦喪事嗎?而且這裡,”她仰頭看向孫氏祠堂的牌匾,壓低了聲音,“這裡是祠堂,哪有人把新娘子接來祠堂的。”
劉長秧方想答話,忽然蹙起眉頭,因為他又一次聽到了那個嗚咽聲,顯然是從喜轎後面的祠堂裡傳出來的,比方才大了一些,卻在他望過去的時候,戛然而止,無論他如何屏息聆聽,卻都再無法聽到。
“是他。”宋迷疊顯然也認出了這個聲音,就在今天,他還試圖用這個“唔唔”聲來把他知道的秘密告訴他們,雖然最後無奈放棄了,改而用一副拙劣的畫來表達。
那個小啞巴,怎麼會在孫氏祠堂中?深更半夜的,他為何一人在這裡?
宋迷疊繞過轎子抬腿就朝祠堂大門跑,誰知卻被劉長秧一把拉住,他不出聲地指了指地面,宋迷疊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額頭頓時冒出一層冷汗:她看到了一灘血,就在祠堂的臺階下,被月光照得明汪汪的。
小啞巴一定出事了,宋迷疊的心抖了幾抖:若是因為他們的緣故,使得他遭逢不測,那她可怎麼原諒自己?宋迷疊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看著那灘血,愈發無法集中精神思考。
“宋迷疊,”劉長秧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少了平時的漫不經心,像一張拉滿弦的弓,“我覺得這是個陷阱。”
宋迷疊心頭一沉,忽然反應過來:原來是有人故意利用小啞巴引他們過來的,可是她既然知道孩子在裡面,而且可能已經遭遇不測,難道還能袖手旁觀嗎?
想到這兒,她轉臉看向劉長秧,兩手一抱,“殿下,你在這裡等著,我進去救人。”
劉長秧衝她飛了一記漂亮的眼刀,“宋迷疊,你說什麼屁話呢?我一個大男人留在這裡,你衝進去救人,事後你若完好無損地出來也就罷了,若是缺了根胳膊少根腿兒,傳出去我可還有什麼面目見人?”
“可殿下您身份尊貴......”她的話沒有說完,劉長秧已經朝祠堂跑去,聲音飄在後頭,撞進宋迷疊的耳朵。
“誰的命都只有一條,難道還非要分出個高低貴賤來?少廢話了,快跟上。”
宋迷疊已經無法判斷這句話是不是他的歪理,反正這個人一向歪理甚多,可是她心裡卻是暖的,她第一次窺視到他的溫柔,那樣軟,那樣熱,就像一股熱泉,順著他不耐煩的話語飄落到心頭,把她本來還倉皇的心熨出一片暖意來。
宋迷疊於是拔腳跟上,隨著劉長秧踏上祠堂的臺階,輕輕推開那扇烏漆的大門。
門在兩人身後緩緩闔上,將夜色隔開,留下一室燭火塗染的昏黃。
屋子很空曠,除了兩根粗獷圓柱,就是位於最裡面的一張供桌,上擺三層木架,每一層,都供奉著孫家先人的牌位。蠟燭就插在供桌兩端,燭火微搖,分明是窗縫中漏進的風所致,卻總讓人覺得有看不見的人在吹動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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