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能這麼講,”劉長秧搖頭,“那李二是個耿直的性子,心中有芥蒂,表面上便不能再表現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他這般,豈不是比那些個陽奉陰違的人強些?再說了,他也並未因此事恨惱張一,只是,他心中過不了自己那一關,所以便沒有辦法像以往那樣與張一自在相處。而且據我所知,李二這麼些年,一直沒有放棄尋找真兇,即便他的亡妻,曾經做出這樣的事情,這便足見此人人品了。”
“殿下認識李......李二嗎?怎麼似乎對他很......很瞭解?”尉遲青吭哧了一句,又被黃沙嗆到,用力咳嗽起來。
“阿青,你看前面是什麼?”劉長秧答非所問。
尉遲青眯起眼睛,“一座城池,這就是殿下要來的地方嗎?”
“城池的西邊呢?”
一團黑影,被黃沙蒙著,看不清是什麼,於是尉遲青快馬加鞭,又朝前跑了半丈,這才終於看到,那片彷彿在荒蕪沙漠中憑空長出的一片胡楊林中,有一座似乎常年都見不到陽光的大墓。
墓闕高聳,上覆以簷,共三層,一層雕刻著縱橫相交的仿子,二層為介石,佈滿方勝紋圖,三層石塊向外飛斜,呈倒梯形,兩側為曲拱,拱眼壁上,正面青龍,背面玄武,刻劃細膩。
中闕為道,上築石階,順著石階朝前走,就是那座高大的墓碑。
只是,墓碑上沒有刻字,一個字也沒有。
“這樣的一......一座大墓,卻沒刻碑......碑文,”尉遲青抬頭看前方雕刻著龍紋的墓碑,“殿下,阿青想不明白。”
劉長秧移步向前,走到墓碑旁,手摸冰冷的石面,“這墓是在他生前就早早修好的,”一頓,“龍紋,他知自己早晚會坐上龍椅,所以一切規制,皆參照皇家儀典。陪葬品更是豐厚,除了各色珍寶,聽說,還有東海求來的靈丹妙藥,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說到此處,他冷笑,“對了,阿青你猜,這麼多的陪葬之物,他是從何處獲得的?是前朝皇帝的陵墓,他以太師之名,竊取江山,如此,還人心不足蛇吞象,命屬下領兵發掘諸帝王陵墓及公卿以下冢墓,收其珍寶,以大氣磅礴之勢,專務茍且。”
“或許是報應吧,這麼好的一座大墓,他卻無緣得住。他被設計殺死,暴屍街頭被深恨他的大臣點了天燈。後來他的部將尋到零碎皮骨,想將之拉到墓中厚葬,可就在要埋的時候,天降大雨,驚雷不斷,把他的屍骨劈到棺外,反覆三次。”
“部下都嚇跑了,所以這個不忠不義的小人,始終沒能入土,隨葬的這麼多寶物,他死後也無福消受。”
劉長秧目露寒光,唇邊卻仍帶笑意,“阿青,你信老天有眼嗎?”
尉遲青早已將牙齒咬得咯吱響,“我信,我信老天會劈死那些個犯上作亂的小人。”
劉長秧輕輕搖頭,眸中寒光已然收起,卻依然堅定,“我不信,我只信事在人為。”說完,挑起嘴角,手在那座空碑上拍了兩下,“阿青,想不想下墓看看?”
尉遲青身子一抖,“殿下,咱們可不能像這墓......墓主一樣,去做盜......盜墓這等有損陰德的事情......”
劉長秧一時語滯,過了半晌,才拼命忍住想罵人的念頭,“阿青,你去還是不去?”
一對偶人看守著墓道的入口,經過三百年的風沙洗禮,早已失去了孩童天真的神態,而像兩個目光遲滯面容滄桑的老人,偏頭髮還是兒童的樣式,所以看起來未免詭譎。
偶人身後是一扇緊緊閉合的石門,推不開,拉不動,石板厚實,下方深深紮根在石基中,看不出開關在何處。
“怎麼……怎麼進門啊?”尉遲青在石板上摸索半天,也沒有找到關竅,回頭看劉長秧,卻見他不懷好意地衝自己笑,便知他早已有進門的法子。
否則,也不會千里迢迢和他到這裡來。
“殿下,”尉遲青有些生氣了,假意繃起臉,“您耍阿......阿青也夠久了吧,不告訴咱來這裡做......做什麼,現在連怎麼開墓門都瞞......瞞著我。”
“我又沒讓你去開門。”劉長秧忍不住笑出聲,走到一男一女兩個時候旁,從袖中掏出一隻木匣,開啟,將裡面的兩樣東西拿出來,塞進人偶半握的拳中。
“吱呀”一聲,墓門上方積壓了百年的塵土黃沙沸沸揚揚落下,那門像個老婦人一般,蹣跚著挪開了步子,露出裡面漆黑的墓道。
“您有鑰匙?”
尉遲青都不結巴了,他搞不清楚他這個殿下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他既然不肯說,那肯定是不能說,所以他便也不多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