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劉長秧終於轉身,目光落在莫寒煙微微仰起的臉上,一團和氣,“莫大人,喚本王何事?”
“那日在都護府來不及賀殿下大婚之喜,過幾日,下官一定親自上門送上賀禮,”說罷,看向宋迷疊,“到時,你也同去吧。”
宋迷疊本來還渾身不自在,被她這麼一問,倒像是被電了一下似的,猛地清醒了,於是抬頭,衝劉長秧拱手,“自然。”
劉長秧靜靜盯她片刻,眼波靜謐,卻彷彿含著天地斗轉滄海桑田,許久,他終於回禮,口中道一聲“多謝”,便頭也不回大步走去前方的車馬人流中。
“有的事,早點想明白,比臨到了了才大徹大悟的好。”莫寒煙淡淡道一句,眼角一抬,斜向身旁的宋迷疊,“劉長秧絕非良配,這話,師姐只對你講一次,但你要將它永遠記在心裡。”
“記得了,”宋迷疊懵懂著點頭,轉臉時,卻忽的發出一聲驚呼,“師姐,師兄的臉怎麼沒有一點血色,看著好像要暈過去了。”
話音沒落,祁三郎已經直挺挺朝後躺了下來,暈倒前,口中溢位兩個含混不清的字,“神醫。”
祁三郎這幾日只喝了一碗薄粥,本就體力不支,再加上被劉長秧一激,急火攻心,竟然在眾目睽睽下,青天白日里,氣暈了。
宋迷疊和莫寒煙都不懂醫術,見他就這麼直挺挺躺倒,都嚇了一跳,忙就近找了間醫館把人送了進去,郎中觀色聽息,正準備為他施針,祁三郎卻悠悠醒轉,從榻上坐起來了。
“神醫,我要去找神醫。”他鯉魚打挺,一個箭步朝外衝,腳下卻依然打著飄,邁過門檻時差點絆一個趔趄。
莫姑娘追過去,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朝後一扔,已將祁三郎重新拋回榻上,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看得郎中驚掉了手中的長針。
“你歇著,神醫,我和迷疊去找。”
莫姑娘的疾言厲色讓祁三郎鎮定下來,他乖乖趴在床上,手扯著被角一點點捲到肩頭,忽然變成了一隻溫順的貓,“那師兄就偷一回懶,等師妹們的訊息了。”
瞬息萬變的臉色,驚得郎中差點又一次扔掉手中的長針。
神醫坐在窗前,長鬚撲在面前的桌案上,被月光染成瑩白色。他似是無聊得很,竟撚起兩根鬍子,有一搭沒一搭打了一個結,拆開,再繫上,又一次拆開......
神醫屋子裡的擺設也很不像話,沒有藥箱,沒擺著丸劑,甚至,連一本記錄患者病情的簿冊都沒有。
可是,他的雙膝間,卻夾著一把長劍,一頭頂著地面,另一頭杵著上腹,及其不雅。
在將鬍鬚打了八個結,又將八個結拆開後,神醫忽然不再對自己的長鬚感興趣,他翻起眼睛看向上方的房梁,手卻順著桌子邊緣溜下去,握住了長劍的劍柄。
屋頂有聲音,雖然很輕,輕得彷彿一隻在屋簷歇腳的鳥,可他卻還是不敢大意,緊盯那聲音發出的方向,渾身的肌肉一點點虯結起來,蓄勢待發。
“唰。”
屋頂的瓦被揭開了一塊,神醫眼睛一亮:她終於來了。
一股花香瀉進來,很淡,不細嗅幾乎聞不出來,神醫於是輕輕趴倒在桌面上,鼻息間撥出的氣把長鬚吹得飄起一點,眼睛卻仍然留了一條縫,看著上方越來越大的光斑。
終於,那個他等待了許久的人影輕飄飄落下來,卻沒有朝他走過來,只是站在原地,眼睛彷彿水波,漣漪一圈一圈,漾到桌旁。
神醫將長劍握緊,眯起的眼睛望過去時,看到一對透亮的眼珠子,藏在黑紗後面,卻是一褐一藍,像他多年前見過的一隻從波斯來的貓兒。
他覺得自己的心被這對眼珠中透出來的光撞了一下,呼吸輕輕一顫,便看到那人朝自己走來,沒有聲音,仿若鬼魅一般,飄至桌案前。
“唰”的一聲,神醫一個翻身立起,手中長劍直衝那人揮去,斬斷她一縷黑紗,卻撞上她擋過來的堅硬的刀面——“哐啷”一聲。
神醫卻沒有止步,劍尖仍然戳著刀面,人卻踩住案頭朝前一跳,一路逼著女人來到牆邊。
她退無可退了,握住長刀的手還試著扳回一城,可是手腕抖得厲害,連握住刀柄都要費盡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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