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剛落,那些七零八落坐在門口的衙役們突然“嘩啦”一聲全站了起來,屏息凝氣的聆聽著什麼。
蔣惜惜站的筆直,後背繃得緊緊的,耳朵微微豎起,終於,她明確的捕捉到了那聲斷斷續續的呼救:救命,救命,有妖怪。
“留三個人在這裡,其他人跟我走。”
她朝後面猛地一揮手,帶著幾個衙役順著狹窄的衚衕衝了出去,朝著呼救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喬鳳儀有些緊張的看著沈青,“他他是不是出現了?”
沈青剛想安慰她幾句,就在這時,天空慢慢開始有了變化:月亮的一角出現了指頭肚那麼大小的一塊灰斑,灰斑漸漸變黑,越來越大,月亮的光芒不斷的收斂,沒過多久,整個月亮竟已經縮小到只有一半,像一塊金黃色的桔片掛在空中。夜色愈加濃重,只用了半柱香光景,整個月亮已被罩入一團縹緲的陰影中,陰影步步靠近,最後,銀色的圓盤只剩下一絲微光。
天黑得厲害,本不應該出現在初夏的狂風在空中呼嘯著、盤旋著,帶起團團灰塵,將漆黑的夜色攪得一片混沌。
看著月亮頂部透出的最後的那點微光,喬鳳儀突然有些害怕,她向沈青身邊靠了靠,想用他身上的溫度給自己取暖,沈青抓住她的手,兩人一起抬頭望著被墨汁染過一般的天空,現在,月亮已經全部變黑,好像被吞進一個巨大的無底洞裡,原本璀璨的星光也被這無盡的黑夜所吞沒,紛紛滑向黑色的深淵,四周一片俱寂。
焦家的幾個孩子被這空寂且絕望的氛圍所感染,有幾個瞪大眼睛,看著頭頂那片沒有邊際的黑暗,年齡最小的那個則捂著嘴巴,發出了恐懼的抽泣。
焦亦在他頭頂上彈了一下,“別哭了,時辰到了,咱們都進屋裡面待著,別驚擾了你姐姐回魂。”說完,他就帶著幾個孩子朝屋裡走去,沈青和喬鳳儀跟在他們身後,也一同向屋子的方向走。
經過放在院子中央的那口棺材時,沈青朝它深深的看了一眼,大妹的屍身是他幫忙抱進去的,因為已經死了幾日,再加上氣溫較高,她的身體已經隱隱的散發出了臭味,兩個被斧頭砍出來的傷口也已經發紫發黑,皮肉朝外翻出幾層。她和生前那個靈動俏皮的少女已經完全不同,沈青覺得自己並不認識她,甚至在將她放進棺材裡的那一刻,手接觸到她冰涼的皮膚,讓他心裡不自覺的泛出一股涼意。
他貼著它走過去,棺材被漆得油亮,它似乎已經和黑暗融為了一體,不,或者這麼說,它,就是一切黑暗的源頭。
沈青被自己怪誕的想法嚇了一跳,身子劇烈一抖,被旁邊的喬鳳儀敏銳的覺察到了。
“你怎麼了?”她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但是腦海中已經映出沈青蒼白的臉。
“沒事。”他想笑著應付過去,可是,就在這時,腳邊微微一震。
沈青神色一滯,順著震感的來源扭過頭,腳邊,除了那隻巨大的棺材,並無它物。
難道
他定住不動,眼睛眨也不眨的盯住身旁的棺木,果然,沒過多久,它又動了一下,這次的動靜比第一次大的多,棺材板都被震的“咯吱”一響,驚動了走在前面的焦家人,當然還有沈青身旁的喬鳳儀。
“剛才是棺材在動嗎?”喬鳳儀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引起什麼人的注意似的。
沈青卻猛地轉過頭,衝門口高聲喊道,“幾位衙役大哥,快過來看看,這裡不對勁。”
院外的人聽到沈青的呼喊聲,忙抓起劍朝裡面走過來,然而剛跨過門檻,身後卻響起了“咵跨”的腳步聲,聲音很輕,一聽就是小孩子弄出的動靜,而且鞋子是踩在撲在門口的草木灰上的,那動靜就又小了幾分,若不是這個萬籟俱寂的時刻,可能根本就聽不到。
幾個虎背熊腰的大漢登時就不敢動了,頭七、小孩、草木灰這幾個因素結合在一起,想不胡思亂想都是不可能的。汗出了一手心,他們彼此看了看,同時扭過頭。
看到門前站著的那個人影時,心稍稍放了放:還好,不是焦大妹的魂魄,那裡站著的是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由於天光全無,他們看不清楚他的長相,但是從身形看,他從頭到腳都胖乎乎的,頭上扎著兩個圓溜溜的髮髻。
五六歲的小男孩?
心像被狠狠的紮了一下,幾人的心又同時提起,他可不就是兄弟們找了幾日的小離嗎?他怎麼會形單影隻、大大咧咧的自投羅網了,他的同夥,那個叫做孫懷瑾的老乞丐又在哪裡?
心裡的疑問越堆越高,可是還沒容他們幾個將這些問題一一捋清楚,那小離卻一步步拾階而上,來到了門檻外面。
他的臉從黑暗中慢慢的透出來,自下而上的盯著幾個衙役。
夜那麼黑,黑的像一灘墨水,所以,就把這張沒有半分血色的臉孔襯托的格外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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