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幸的是,在龐大的南衙兵權架構之下,白秀然一手拉起來的左翊衛,體量有限。
徐昭然在白湛麾下,上限更高,前途不可謂不廣闊,根本不必孤注一擲,扎進左翊衛的小格局裡,與白秀然爭奪權柄。
面對段曉棠層層遞進、步步洗腦的勸說,徐昭然自有一番文化人的解讀,“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他發誓,這話只是單純感慨古訓本義,沒有一絲半點聯絡前後文的意思。
好在段曉棠不愛深究文墨典故,依舊孜孜不倦地給徐昭然洗腦,“在關中亡命的時候,你們尚且知道分頭避險,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現在怎麼著相了?”
“秀然逆勢掌兵,本就備受朝野非議,你們夫妻若是徹底捆綁,一旦遭遇風波,連個在外周旋,幫腔兜底的人,都沒了。”
先不說,徐昭然有沒有立場站出來,替白秀然說一句“公道話”。
但只要他不加入左翊衛,明面上他就這個資格。
諸多深層利害,段曉棠並未直白點破,但她知曉,以徐昭然的通透,必然明白。
左翊衛已然是爛在鍋裡的肉,徐昭然在外發展,才能讓他和白秀然的小家庭,利益最大化。
遊說收尾,段曉棠忽然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極低,帶著幾分懇切求情的意味,“徐大公子,你就替我想一想吧!”
當初段曉棠力挺白秀然,坐實她獨立領軍的名分,看似是為白秀然撐腰立威,實則是提前佈局,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徐昭然無奈失笑,輕聲回懟:“我又不是洪水猛獸,何須這般避之唯恐不及。”
這次深談,緣起不過是段曉棠聽聞有人打著“為你們好”的旗號,勸說徐昭然入左翊衛輔佐白秀然。
徐昭然有男人的驕傲,白秀然不曾主動邀約,沒有流露求助之意,他絕不會貿然插手左翊衛的內務。
只是這些時日,他將白秀然的忙碌焦灼看在眼裡。
每每他關切問詢,換來的永遠是一句倔強堅韌的答覆:“我想先試一試。”
段曉棠不曾出征時,就她們兩人商量著來。
後來夫妻兩人達成共識,白秀然遇事不再一味硬扛,偶爾坦然展露難處,讓徐昭然為她剖析局勢,籌謀對策。
夫妻分治軍務,聚少離多,反倒極少生出爭執嫌隙。
因為他倆盡顧著蛐蛐別人了。
在這方面,夫妻倆可謂同仇敵愾。
徐昭然吐槽自持資歷的幷州老將,厭煩他們固步自封。
白秀然抱怨麾下桀驁不馴的部將,頭疼他們張揚跋扈,不受約束。
於外對敵,於內同心,這般微妙的相處模式,讓二人少有爭執,卻也讓那道無形的權力界限愈發清晰。
外人羨慕他們夫妻和睦,唯有他們二人心底自知,這份安穩不是全然無間的親密,而是彼此剋制、互相留白的博弈結果。
他甘願退居場外,做她最堅實的後盾,最穩妥的退路。
她執意獨守一方,守住自己來之不易的權柄與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