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琬輕輕搖了搖頭,“能文能武識時務。”
若非因緣際會,這般人物,怎麼可能輕易外放。
戰前段曉棠對地方官員的囑咐,除卻要求官吏赴任從速,即刻履職之外,另有一條兩可之間的交代,優先甄選具備兵事背景的官員。
並非她為了迴護柳恪,隨意發揮的限制性條件,而是基於現實的清醒考量。
哪怕是被右武衛鐵蹄犁過的關中,也絕非世外桃源。
大爭之世,人心未定,新附之地殘餘勢力暗流湧動。
若一方主事官員不通兵略,一旦屬地突發動亂,無從彈壓,轉瞬就會釀成燎原大禍,拖累整片戰局。
這批外派官員,是朝堂精挑細選的種子。
待他們在關中地方歷練得當,日後就能分批調任各處新佔之地,成為白家穩固天下、治理州縣的中堅力量。
過了一會兒,孫無咎緩步歸來,熟稔湊至杜喬書案前,眼底藏著幾分看戲的玩味:“長林,看明白了?”
杜喬頭也未抬,神色淡然,“我早就知道了。”
他此前就知曉對方即將外放,今日方才最終落定具體任地——岐州。
杏花煙柳誤琴音,金戈血箭證鴛盟。
貪奢縱慾、不孝不悌、假公濟私……在真正阻礙為官的私德問題面前,於陽煦不倫的愛戀,壓根算不得事。
如今事非常態,容不得人人都做衛道士。
於陽煦出身高門,家世顯赫,軍功在手,履歷過硬,又非白家嫡系,出任州郡二把手,卻不直接掌兵的長史,是各方都能接受的結果,也是朝廷給岐州這等要害之地,留的一道後手。
孫無咎沒看上笑話,只能悻悻轉身離去。
耿鴻越想越覺蹊蹺,湊近杜喬身側低聲問詢:“岐州任上,有你的舊相識?”
杜喬坦然搖頭,“一個都不認識。”
白宅地處長安最富貴的地段之一,衣食供給極盡周全。
唯有一條,對家住萬年縣的人,通勤不甚友好,必須穿過朱雀大街,路途迢迢,多有不便。
一日公務盡數落幕,眾人收拾妥當,結伴離府,結束整日的伏案勞碌。
耿鴻忽然伸手拽住杜喬衣袖,猶豫良久方才開口:“長林,我打算另行賃屋獨居。”
他先前在長安的居處,因為吏部不幹人事,不了了之。
如今暫住公家官舍,雖是白家盡力打點,奈何官舍人來人往,人多眼雜,諸多私人事宜難以處置。
他偶爾在杜喬家落腳,可如今各家眷小陸續動身,即將抵達長安,再這般湊合度日,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杜喬一口應下來,“正巧元州也在尋合適宅邸,我認識一牙人,處事公道穩妥,最是靠譜。待到休沐日,我帶你二人一同前去看房便是。”
耿鴻心頭一鬆,立刻應聲敲定:“一言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