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翊衛麾下官員,極少私登徐府的大門。
她這般黃昏登門,瞬間讓白秀然心頭一緊,險些以為是有緊急軍報傳來。
待見到顧盼兒只帶著兩個孩童,並無半分緊急軍務的模樣,白秀然才稍稍鬆了口氣。
徐昭然早早帶著一眾孩童避去庭院中玩耍,特意騰出清淨廳堂,留給二人獨處敘話。
四下無人,再無顧忌。
顧盼兒放下所有身段,拋開所有體面,將當年舊事揉碎重組,九真一假,娓娓道來。
“當年不過是一段露水情緣,他只說回鄉探親,我卻早已知曉,他是歸鄉成婚。”
“彼時我已然下定決心,從此與他橋歸橋、路歸路。可他離去不久,我就查出了身孕。”
“我當年遠赴洛陽,本就是為了招贅,又怎會追去河東,毀他姻緣,洗手做妾。”
“我當即給家中寫信,謊稱贅婿意外亡故,待胎像穩固之後,獨自返回長安,生下了小玉。”
哪怕顧盼兒居心不良,可放在千年禮法世道之中,這等事也是女人吃虧多些。
縱使柳琬當年心中尚存情意,早已盤算好待家中婚事穩定,就悄悄將顧盼兒接去河東,納為妾室,予她名分。
於普通商戶女子而言,自然是難得的恩典。
可對假冒此身份的顧盼兒來說,避之不及。
白秀然對顧家的處境知之甚詳,更懂顧盼兒的萬般難處。
她輕輕握住顧盼兒微涼的手,柔聲慰藉:“這些年,苦了你了。”
顧盼兒眼底瞬間蓄滿溫熱淚光,隱忍多年的委屈與惶恐盡數翻湧,嗓音微顫,“小玉是我執意生下的,與他無關。我好不容易能撐起顧家的門楣,我真的怕……怕他不管不顧,硬生生拆散我們母子。”
若是換做尋常男上司,男同僚,這般私密難堪的風月舊事,她半句難以啟齒,更不可能站在女子立場,懂她的隱忍、惶恐與身不由己。
白秀然神色堅定,“你自個立住了便是,說破天去,小玉也是你十月懷胎、辛苦生下的骨肉。”
在宗族的禮法規矩裡,顧小玉非嫡非庶,是最上不得檯面的外室子,不入宗族,不登族譜,立身無名。
世家大族之所以絕不承認外室子嗣,一來是因其打亂宗法禮制,敗壞家門規矩,二來是外室女子身份卑微,身居暗處,血脈淵源難以溯源。
滿長安的人都能作證,顧小玉是顧盼兒十月懷胎,親受分娩之苦,生下的親生兒子。
反觀柳琬,僅憑几分眉眼相似的氣韻,就想強行認子,奪回血脈,終究是無憑無據。
當年所有人證、物證……盡數留在洛陽
縱使柳琬手段通天,也不可能隔著兩地兵鋒,將當年的舊人通通翻出來。
時隔多年,筆跡有相似,人的記憶會模糊……每一條證據,都不堪稱為鐵證。
更何況,顧盼兒早已留好後手。
她若真退無可退,大可豁出臉面,一口咬定,別離之後曾與他人相交,將這潭水徹底攪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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