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陳年風月,早已無從開口,最終只化作一句平淡問詢:“這些年,你們還好嗎?”
顧碧青依舊垂著眉眼,神色平靜無波,應聲作答:“多謝十一郎掛念,尚且安穩。”
她將心中那句腹誹壓下,如果你不來打擾,就更好了。
到底還算一個好開頭,顧碧青有林婉婉做保,店內人來人往,柳琬縱然心緒難平,也絕不敢當眾鬧事,真要撕破臉面,先吃虧的只會是他自己。
柳琬見她言辭謹慎,儼然一副固守本分的模樣,知曉再這般寒暄下去毫無意義,索性不再迂迴,“小玉……當年究竟是怎麼回事?”
顧碧青強壓下心中的激憤,語氣恭謹卻堅決:“內裡隱情,恕奴婢不能多言。”
顧碧青的存在,只能佐證顧盼兒就是當年的秦倩娘,卻無法左右顧小玉的身世歸屬,更無權拆解這場僵局。
柳琬眸光微沉,正暗自盤算如何徐徐施壓,撬開顧碧青的嘴,問出塵封數年的真相。
就在此時,後院隱隱飄來一陣濃郁醇厚的油脂香氣,絲絲縷縷漫入會客室。
柳琬嗅覺素來敏銳,瞬間辨出,這是新鮮煉製的豬油香氣。
世間不少脂膏會以豬油為輔料調和,增色固香。
可這般時辰,這般濃郁厚重的香氣,絕非點綴調味的微量輔料所能散發。
一時間,他大半的探究心思被這突如其來的香氣打亂,隨口問道:“這是在煉豬油?”
顧碧青被驟然轉換的話題打亂心緒,依著本能如實應答:“是。”
柳琬淡淡開口:“取一份新鮮豬油渣,我帶走。”
顧碧青心底滿是詫異,昔年同在一處屋簷下生活,她清楚柳琬的飲食喜好,豬肉不在他的膳食偏好之內,更別說豬油渣。
對方已然開口,她並無拒絕的立場,只能委婉提醒:“豬油渣剛出鍋時最是香脆適口,放涼之後風味會遜色不少。”
柳琬輕輕一嘆,已然起身離座:“我另有要務在身,生意細節,你自與管事商議。”
顧碧青如蒙大赦,心頭大石驟然落地,連忙應聲,吩咐後廚端來一份剛出鍋的豬油渣,又貼心配了椒鹽、梅子醬兩式蘸料,恭恭敬敬將柳琬送出店門,姿態周全,禮數完備,實則心底只盼早點送瘟神。
稍後她依循往年規矩,與柳管事敲定下一批脂粉的交貨規格、數量與日期。
這一次她格外謹慎,反覆叮囑店內夥計,日後柳家前來取貨,務必當場驗貨,立下切結文書。
世家大族內部利益糾葛錯綜複雜,防君子,更要提防暗處小人,不留半點隱患。
林婉婉從門外緩步而入,方才大半對話入耳,她輕聲感慨:“單看模樣氣度,倒不像個心腸硬的……”
她復又想到,柳琬一封造假文書,將河東官場上下全賣了的壯舉,頓時止住話語,不再多言。
顧碧青臉上全無促成大單的欣喜,只剩滿心沉凝,抬眸看向林婉婉,低聲懇請:“林娘子,我想向你借兩個人。”
林婉婉溫和應下:“我即刻派人護送你回宣陽坊。”
顧碧青長長吐出一口鬱氣,真心道謝:“多謝林娘子。”
林婉婉淺笑著搖頭:“我與盼兒情同姐妹,這本是分內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