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尚未洗牌,顧盼兒就放下所有顧慮,坦然交底,一語道破多年隱秘:“小玉確實是我與十一郎的孩子。他當年歸鄉完婚,我返回長安,懷胎生子,獨自撫育。”
洛陽的贅婿和孤墳等細枝末節,此刻無關緊要,暫不在今日的討論範圍內。
最核心的重磅真相已然攤開上桌,眾人瞬間沒了玩樂的心思,盡數斂了笑意,正色凝神。
祝明月眸光微抬,直戳核心,問道:“事已至此,你心底真正的想法,究竟是什麼?”
顧盼兒垂著眼簾,長睫覆下,掩去眼底翻湧的複雜心緒,聲音輕而沉,帶著歷經世事的疲憊與清醒:“三娘子早前勸過我,鴛盟已碎,舊情成空,我最該做的是斬斷牽絆,往前看,一心深耕仕途,穩住自己和小玉的前程。”
她與顧嘉良立足朝堂,足以庇護顧小玉平安長大。
可官場規矩,對女子的苛責,殘酷到近乎無情。
風月緋聞最是磨人,足以碾碎一名女子半生勤懇,一世賢名。
她是朝廷在冊女官,身居公職,立身朝堂,最忌沉溺兒女情長,牽扯私德緋聞。
四位在朝女官,白秀然情況特殊,其他幾人因為各種緣由,都沒有丈夫。
男子入仕,成家立業,妻兒環繞,是後方安穩,心性沉穩的佐證,反倒利於仕途升遷。
旁人預設,女官若想立足朝堂,穩步高升,就不能有情愛牽絆,家室拖累。
近乎苛求她們斷情絕愛,無慾無念,但凡沾染半分私情糾葛,就會被貼上不端標籤,徹底排除在權力之外。
男人,不止影響她們升官的速度,甚至可能直接將她們排除在官場之外。
顧盼兒若和柳琬藕斷絲連,舊情復燃,一旦私情敗露,於她而言是滅頂之災。
孤注一擲的仕途,辛苦掙來的體面,頃刻化為烏有。
顧盼兒頭顱垂得更低聲音越來越沉,“父親、母親也是這般意見。”
一刀兩斷,再不牽扯,再不糾纏,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各自安好,再無瓜葛。
祝明月靜靜凝視她眼底的悵然,一語戳破她深藏心底的柔軟:“道理你都懂,利弊你都明,可你心底,終究是捨不得,放不下?”
顧盼兒輕輕搖頭,眼底滿是滄桑釋然:“算不上舍不得,只是唏噓罷了。”
年少相遇,彼此隱瞞,彼此試探,也曾交付過真心,共度一段純粹美好的年少時光。
彼時無人算計,無人權衡,只有兩心相悅,歲歲安然。
她從沒想過糾纏不休,貪戀舊情,原本以為兩相釋然,相忘江湖,將那點美好珍藏心底,各自安穩餘生,就是最好的結局。
誰能料到世事輪轉,造化弄人。
時至今日,他們不得不撕開所有偽裝,扯盡舊日溫情,將隱秘舊情攤在人前,盡數掰扯乾淨。
祝明月指尖捏著一枚麻將牌,輕輕在桌面緩緩敲擊,節奏緩慢,氣場沉穩,一語道破最優解:“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分得太過乾淨徹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