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編制袁正在北衙,論瞭解他從前是地方官,和軍方打交道的機會不多,但常年彙總各方軍情,早已看透各方脈絡。
他緩緩開口,“以曹陽成的野心,大機率不會西進用兵。他的真正目標,是揮師南下,逐鹿中原。”
他指尖順著輿圖河北地界一路向南劃過,抬眸望向眾人,目光落向段曉棠,語氣帶著幾分徵詢,更似當眾詰問:“對此,段大將軍可有見解?”
曹陽成若要南下,有兩頭盤踞中原的猛虎,一頭是長安諸人的老熟人——洛陽。
另一頭則是擊敗了張懷安所部,穩穩佔據河南、齊地大片沃土的滑州伏弘盛。
曹陽成和伏弘盛同樣起於草莽,可二人的根基,截然不同。
曹陽成麾下,多是被苛政和世道逼得走投無路的底層小民。
伏弘盛更高階一些,核心大多是地方小吏,鄉紳豪強。
再往深裡來說,就是“混道上的”。
這般人物,不入長安頂層權貴的眼,被世家豪門視作不入流的鄉土勢力,卻在一方地界呼風喚雨。
面對眾人聚焦的目光,段曉棠略顯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乾淨利落甩鍋,“這事兒,該問上將軍和呂大將軍,那都是他們任上的事。”
如此明目張膽地甩鍋,眾人見怪不怪。
被點名的呂元正本人無奈失笑,“一筆糊塗賬。”
當著幾個白家人的面,他連避諱都不避諱了。
如果不是吳杲出於忌憚,指使張懷安卸了秦景、盧照的兵權,張懷安不至於失了左膀右臂,孤立無援,兵敗戰死。
彼時右武衛自身泥菩薩過江,自顧不暇,根本無力關心千里之外的前線部將。
秦景兄弟倆,為何會轉身與擊敗己方主將的伏弘盛混在一起,其中內情,不是遠在長安的諸人,能夠探查的。
近日千里傳至長安的最新戰報,包含一樁震動各方的大事。
伏弘盛所部一舉攻破黎陽倉,搶佔這座天下聞名的戰略糧倉。
黎陽倉東臨黃河,西瀕永濟渠,是北方重要的糧儲基地,前線軍需轉運核心。
歷來征伐遼東,都以此地為根基命脈,得之可養數十萬大軍,穩固半壁江山。
令人唏噓的是,此番拿下黎陽倉的主將,正是失蹤多時的秦景,盧照率兵在外策應。
姑且算是二徵的又一樁遺響——盡給造反隊伍輸送人才。
段曉棠揉著發脹的額角,神色複雜,“一個守過黎陽倉的,一個打過黎陽倉的,聯手再攻黎陽,輕而易舉。”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倆怎麼混到一塊的?”
李君璞的語氣無比幽怨,“化干戈為玉帛了!”
段曉棠滿眼質疑:“這話,你信?”
李君璞苦笑搖頭,“不信又能如何,事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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