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辭別離園之時，迎面遇上抱著賬冊走來的趙瓔珞。
雙方微微頷首，算作見禮。
杜喬忽然開口：“玄玉、瑜軒，你們先行一步，我還有點事要和曉棠交代。”
李家兄弟無意摻和旁人私事，不多逗留。
李君璞只淡淡囑咐一句：“長林，記得早些歸家。”
杜喬輕輕頷首應下，待二人轉身離去，腳步驟然一轉，褪去了平日的沉穩端方，循著方才趙瓔珞離去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
離園佔地廣闊，杜喬等人雖有自由出入的資格，卻恪守規矩，除卻公共閒遊之地，唯一常去駐足的，只有段曉棠的逸興居。
趙瓔珞素來警覺，步履間倏然察覺身後傳來沉穩腳步聲，步步緊隨，絕非園中僕從的細碎步伐。
她周身神經瞬間繃緊，右手下意識反手一探，精準扣住了身後長鞭的柄身，指尖蓄力，隨時可抽身禦敵。
下一瞬，理智驟然回籠。
離園是段曉棠等人的私宅，守備森嚴，往來都是熟人，斷然不會有歹人膽敢尾隨作祟。
她心頭微疑，緩緩回身，入目是杜喬的身影。
四目相對，風停影靜。
趙瓔珞眼底的戒備盡數斂去，只剩幾分淺淺訝異，語調清淡帶一絲不經意的問詢：“你怎麼還沒走？”
杜喬一路疾行，氣息微促，他不動聲色調勻呼吸，掩去心底那點莫名的倉促，尋了個穩妥的由頭：“尚有一樁瑣事，方才忘了和曉棠商議。”
這話真假參半，議事早已落幕，公事再無遺漏，真正讓他駐足回頭的，不是未竟的公務，而是眼前人。
趙瓔珞不疑有他，收回扣著長鞭的手，雙臂下意識收攏，將懷中厚厚一疊賬冊緊緊護在胸前。
杜喬垂眸望著她護得嚴實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帶著幾分熟稔的打趣：“你抱得這般緊，莫不是右武衛的賬本？”
趙瓔珞強調：“你既不是賬房，又不是東家，別管是什麼賬本，都不能看。”
杜喬垂眸淺笑，語氣坦誠又帶著幾分自嘲，“說實話，就算給我看，依你們的記賬方式，我未必看得懂。”
他早前翻過恆榮祥的總賬，通篇條目繁複，與俗世流行的收支簿記截然不同的諸多專業名目，看得他一頭霧水，一時之間摸不透其中盈虧邏輯。
兩人各有各的道走，趙瓔珞自不會提，私下教杜喬看賬這等逾越了邊界的話題。
片刻沉寂後，她主動轉開話題，打破微妙的靜謐，輕聲問道：“我聽說，隴右開戰了？”
她方才從外歸來，卻能第一時間聽聞邊境軍情，足見耳目靈通，也側面印證，朝廷的訊息保密力度，有所欠缺。
杜喬收斂笑意，神色歸於凝重，緩緩頷首：“李紹城大軍東進，兵鋒直抵隴州地界。”
趙瓔珞心頭微沉。
早前她曾聽段曉棠零星提及南衙對此戰的部署，白湛早已定下親赴前線的計劃，親自前去試探李紹城大軍的虛實深淺。
旁人熱議戰局，她跳過所有軍事佈局，心底只揪著最在意的一樁事，目光灼灼地看向杜喬：“你要隨軍前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