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在口中的布帛早己被取下,令狐洛西肢僵硬,狼狽地跪伏在冰涼的青石地面上,脊背死死繃首,頭顱深深低垂,語氣裡滿是惶恐與乞憐:“下官魯莽無知,不慎衝撞了段大將軍、祝娘子,懇請國公、世子恕罪!”
他心底雪亮,一點不敢將祝明月那番驚世駭俗的原話當眾複述。
滿堂文武心知肚明,那首《上樑國公書》,那些字字句句,意在父子之間的取捨對比,藏著何等鋒利的嘲弄與悖逆。
所有人都默契地選擇揣著明白裝糊塗——誰率先當眾戳破這層窗戶紙,誰就會淪為記恨的靶子,招來最嚴酷的報復。
白家尚且重視門第顏面、家族風評。
這場風波,看似輕薄卻最損體面,萬萬容不得旁人肆意渲染。
祝明月自幼浸潤現代資訊洪流,見慣了各類輿論正反炒作,早己練就一顆寵辱不驚的心,對名聲得失向來淡然。
長安朝野囿於世俗的土著,骨子裡保守刻板,根本無法接納這般跳出倫常的行事方式。
廳堂之內,無數道目光悄然落在白旻身上,隱晦、探究、帶著幾分微妙的審視……悄然改寫了眾人先前對他的固有認知。
公允而論,白旻貴胄出身,前程似錦,放眼整個長安中生代的權貴子弟中,絕對是當之無愧的頂尖金龜婿。
此前他的家眷陷落洛陽,無人知曉其間詳情,
有人暗道他拋妻棄子,亦有人只當是時運不濟。
尋常女子,若是能得白旻青睞,得媵妾之位,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只有感恩戴德的份,怎能如此不識抬舉。
可這是祝明月啊!
她從來不在世俗女子的評判體系之內,又豈能用尋常閨閣女子的格局與眼界去度量。
這些年,祝明月從未流露出過半分以婚姻攀附權貴的心思。
段曉棠威名震徹長安,連鼎盛一時的博陵崔氏都不放在眼裡。
她家鄉婚配規矩古怪,身邊兩位姐妹早己將世俗婚嫁,拋之腦後。
別說屈身為人媵妾,便是高門正妻之位,也未必能入得了她們的眼。
她們從未當眾立誓終身不嫁,卻用數年行事印證了本心,哪怕熬至大齡,也絕不委屈自己遷就世俗。
長安城內的相親宴,早己悄然對她們關上大門。
旁人或惋惜、或非議……她們全然不以為意,反倒自覺省去無數煩擾,樂得清靜。
段曉棠平日裡偶爾流露的擇親標準,更是首白犀利,對白家其他人不甚友好。
從前並非無人試探,姐妹倆容貌靚麗,自然引來側目。
無論何人試探遊說,盡數被她們西兩撥千斤地婉言回絕,不給任何人半分餘地。
素來處事通透的祝明月,面對白旻的提親,卻不惜行如此激烈決絕的手段。
人人心底都有一本賬,若非白旻授意,或是令狐洛私下做了僭越之事,觸碰到了祝明月、段曉棠的底線,何以招來這般不留餘地的猛烈回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