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奇反覆翻看供紙,總覺得這場對峙來得突兀,彷彿中間缺了最關鍵的一根引線。
從前不是沒有人向段曉棠等人表露過結姻之意,結果從來無二,但中間的過程大多是將緣由歸結到自身,承蒙厚愛,姑且算是“婉拒”。
怎麼輪到白旻提親,就彷彿被踩到了尾巴,一下子做出如此激烈的反應?
如果僅僅是因為做妾,不大可能如此。
祝明月再是心高氣傲,也該明白,白旻這般出身、前程,正妻之位絕不是尋常人可以肖想的。
袁奇沉吟片刻,看向神色茫然的白旻,試探著開口詢問:“大郎,會不會是你麾下人手,私下打著你的旗號,做了什麼?”
這是眼下最能解釋所有疑點的猜想。
上位者日理萬機,屬下越權妄為,最終連累主君背鍋,是朝堂最常見的風波誘因之一。
御下不嚴,總比上烝下報,亦或是給自己招惹一個莫測的對手更好。
白旻緩緩搖頭,眼底滿是無奈與凝重:“父親,舅舅,稍後我必然徹查麾下所有人。”
他心底同樣暗自懷疑,是手下人自作聰明,無端挑起這場糾紛。
畢竟以他、白家與段曉棠等人的淵源,本不至於鬧到險些撕破臉面的地步。
袁奇只得長嘆一聲,壓下諸多疑慮,迴歸最現實的問題:“追責是後話,當務之急,是如何將這場風波壓下去。”
此事可大可小,往輕了說,只是一樁無傷大雅的風月緋聞。
往重了說,足以撬動白家與舊長安勢力的穩固聯盟,讓朝野人心浮動。
人人都會懷疑,白家與右武衛看似牢不可破的盟友關係,是否己然生出裂隙。
白雋指尖輕叩案几,沉吟片刻,沉聲吩咐:“速去請陳尚書入府。”
袁奇微微一怔,滿心不解:“請他前來作甚?”
難不成還要請他品評詩文,論個高低?
事到如今,袁奇不吐槽白雋文學修養不足。
於廣富沒挑明之前,誰能想到,祝明月這般豁得出去呢!
袁奇昔日任職太常寺,都是搞禮法的,常年與禮部打交道,對陳景同其人極為了解。
本事操守皆有,卻命中帶衰。
早前僥倖升任禮部尚書,卻捲入幷州行宮刺殺大案,轉瞬被貶為侍郎。
待到白家入主長安,大肆封賞朝臣,他才得以官復原職,重回尚書之位。
更詭異的是,但凡由他親自主持典禮的王公,結局盡數慘淡。
吳越暫且不提,吳淳看起來也是前途渺茫。
袁奇暗自打定主意,日後白家若登頂大業,要麼首接換掉這位禮部尚書,要麼更改規制,另擇衙門主持大典,絕不能再讓陳景同觸碰核心禮制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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