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您認了,這一切很快就能結束了。”
他循循善誘,像是在為走投無路的師尊,指出一條唯一的生路。
他說得情真意切,那雙漂亮的眼眸裡,甚至因為激動而泛起了水光。
然而,就在那水光盪漾的瞬間,林清唯捕捉到了。
他清楚地看見了,在那層悲憫與關切的偽裝之下,在凌昭眼底的最深處,一閃而過的、如同狼崽舔舐傷口後心滿意足的——
得意。
以及一絲掩藏的很好的對於眼前這階下之囚的,毫不掩飾的輕蔑。
那一瞬間,林清唯忽然捉到了什麼。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關節,所有被忽略的細節,所有被師徒情深的假象所掩蓋的疑點,在這一刻,被這驚鴻一瞥的得意,盡數串聯、貫通。
他明白了。
他終於,什麼都明白了。
不是墨塵,也不是沈清辭,更不是什麼他未曾察覺的幕後黑手。
這場天衣無縫的局,這場將他從雲端拽入泥沼的陰謀,這場算盡了人心、算盡了恩情、算盡了他林清唯所有軟肋的殺招——
從頭到尾,都出自眼前這個他親手救回、親手教導、視若己出的好徒兒之手。
不是棋子。
他從來都不是一顆被人利用的棋子,而是那個執棋的人。
那三百年的知交情誼,那數百年的師兄弟之情,甚至連掌門師尊的信任……所有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自己究竟是救回了一個什麼東西?
胸口因斷情蠱而留下的空洞,似乎在這一刻,被這遲來的、殘酷的真相,灌滿了來自九幽之下的寒冰,痛得他幾乎痙攣。
但他沒有。
他只是緩緩地、緩緩地扯動了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又極冷的弧度。
那雙被冰封的淵海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
“凌昭。”
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不再叫他昭兒,而是連名帶姓,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實。
凌昭臉上的悲痛微微一僵。
只聽林清唯用那把破鑼似的嗓子,輕聲問道:“三百年前,那場恰好能讓我遇見的雪,也是你……算計好的嗎?”
這個問題,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瞬間刺穿了凌昭所有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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