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服被劇痛折磨得神志不清,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他的視野裡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團濃郁的、深沉的黑色。
那黑色,不同於夢中崖底那吞噬一切的絕望的黑。
這道黑色的身影,像一座巍峨的山,沉默地矗立在那裡,便足以隔絕天地間所有的風雨。
不知為何,當這片黑色映入他渙散的眼簾時,他神魂深處那股被撕扯的劇痛,竟奇蹟般地平息了一絲。
這是一種純粹的、源於求生本能的直覺。
林清唯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著那片能讓他感到安心的黑色,挪動了一下身子。
他伸出手,顫抖著,抓住了傅景湛垂落在床沿的、那冰涼順滑的黑色衣袍。
這個動作微小而無力,像一隻瀕死的幼獸,在向唯一能拯救它的存在,發出最後的求救。
傅景湛的身體有片刻的僵硬。
他低下頭,看著那隻緊緊攥著自己衣角的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纖長,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見,脆弱得彷彿稍一用力就會折斷。
這隻手,本該是握劍的,本該是翻雲覆雨、指點江山的。
如今,卻只能這樣無助地、依賴地抓著他。
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暴戾與滿足的情緒,在傅景湛的心中一閃而過。他沒有拂開那隻手,反而向前一步,在床邊坐了下來。
隨著他的靠近,那股冷冽的、帶著淡淡血腥味的氣息愈發濃郁。林清唯卻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不僅沒有畏懼,反而更加用力地攥緊了他的衣袍,並且將自己的身體,控制不住地、一點一點地向他身邊靠去。
直到他的額頭,輕輕地、試探性地抵在了傅景湛被玄黑重甲覆蓋著的大腿上。
冰冷的甲冑,硌得他額頭生疼。
可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頭痛,卻在這片堅硬的、帶著絕對力量感的冰冷中,被徹底鎮壓了下去。
彷彿這玄黑的、冷硬的一切,才是他唯一的解藥。
林清唯緊繃的身體,終於在痛苦退潮後,一點點地放鬆下來。他長長地、虛脫般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依舊維持著那個依賴的姿勢,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庇護所的、傷痕累累的小獸。
寢殿內,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傅景湛垂眸,看著靠在自己腿上,呼吸漸漸平穩的青年。
他烏黑的長髮如上好的綢緞般散落在自己的黑色衣袍上,黑與白,形成了極致而鮮明的對比。
“夢到了什麼?”傅景湛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裡那不近人情的冷漠似乎淡去了一絲。
林清唯還未從那場劇痛與噩夢的餘韻中完全掙脫出來,意識依舊有些混沌。他閉著眼,纖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冷汗,聲音微弱得像蚊蚋。
“……白色的劍……好冷……”
“還有……風……很多人……在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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