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場,易如反掌》第35章 035 傲慢(2)

作者:二三象·2025-09-04

陸困溪長睫微闔,再睜眼時已經挪開視線。正要將手中一本又厚又舊的書塞進書架上時,書頁間飛出半個手掌大的一片碎紙。

他抬手,及時將它抓住。

紙張邊緣不規則,有暗淡的焦灰痕跡,像是一張被拿去燒掉的完整紙張中殘存的碎片。

他兩指夾住它,看清上面的內容,是個不完整的圖案,黑白兩色,非常簡單的畫法,像很久之前石壁上的象形記錄,一個站立著的頭戴冠冕、看不出性別的人,左手舉著一個類似於人形木雕一樣的東西,右手空懸,身前面對著一個圓臺,有東西從上面灑落下來,臺子上似乎擺有物品,但畫著具體物品的部位已經被火燒掉,空出一塊。

他將手頭的書目翻轉,看清封面,書名普通,是本繪畫講解,手掌橫過用拇指將書頁翻開,內容與書名一致。他抬頭看向秦楝,見人已經丟掉剛才的話題,正興致勃勃地在房間裡翻找起那個標的物來。他思考一秒,將紙片摺疊,揣進兜裡。

寧華茶沒有參與進這場談話裡,他本來放下對畫的好奇,但離開前目光掃畫幅的右下角時忽然頓住,他看著那一片邊界模糊看不出圖形的深褐色、和四周六個形狀各異的柱形,抬起胳膊摸了摸突然感覺到疼痛的脊柱。

那種疼痛感很奇怪,不像是附加在肉/體上的,更像是一種靈魂上的疼痛。就好像曾經受過很重、很痛的傷,因為太痛了、痛到連傷處都有記憶裡,以至於神經元向大腦傳輸異常訊號,告訴你,已然痊癒的傷口依然在疼痛。

他再次產生那個疑問,我見過這幅畫嗎?

我……寧華茶轉頭,看向雪霧中已經模糊到看不清的雕像,我受過傷嗎?

同一時刻,舞廳裡的三個人勤勤懇懇、幹得熱火朝天。祁笑春第一次見識梁覺星投身於家務勞動中的樣子,一時感慨萬千:“我真是沒想到你的身上也能閃耀出如此動人的我們勞動人民的光輝。”他看著梁覺星拖地的樣子,補充道,“而且你這手法還挺嫻熟。不是,你嫁的什麼人啊?你在家自己拖地啊?”

他見梁覺星看向自己,連忙抓緊機會表態:“哦,別人的生活方式我是沒什麼意見啦,但是說實話,我要是結婚了,我是不可能讓我老婆幹一點家務活兒的,家裡的活兒肯定全是我幹……”

梁覺星面無表情把一塊擰乾了的抹布甩給他:“閉嘴,你現在就可以幹活。”

基本的清潔工作做完,三人分別把罩著的白色防塵布掀開。

現在梁覺星知道自己昨天摸到的那種手感柔軟的東西是什麼了——一些大型動物的標本。

白布掀開,梁覺星正與一隻鹿頭相對,一雙漆黑的義眼不帶感情地盯著她。因為頂燈光照的原因,那雙由人類手工製作的眼睛卻彷彿湧動著一股自然的、帶著生命氣息的光澤,被這樣一雙眼睛看著,梁覺星感受到一種詭異的彷彿正被一個被長久束縛在這具被強行保鮮的屍體裡的蒼老靈魂所凝視的感覺。

一種邪惡的凝視。

祁笑春突然從她身後走出,撿起扔在一邊的防塵布、一把蓋了回去:“還是把這玩意兒收起來吧,我一個野生動物保護者看不得這個。”他掃了梁覺星一眼,表情很自然,“拿這種東西當裝飾是不是有點兒太傲慢了?”

“這房子有地下室,一會兒可以收到那裡去。”周渚將布面整理了一下,回頭看向旁邊的箱子,“那剩下的東西就不多了,好像……”他簡單翻了一下,從裡面抽出一副油畫,“基本是些畫和花瓶之類的擺設。”

他手中的畫作畫面很漂亮,顏色用得濃麗,夢境般絢麗的光暈下,湖面上無數花t朵綻放,盛放、融化,用高飽和度的色彩創造出一種失控又夢幻的色澤。

梁覺星在看到它的瞬間怔在那裡。

“香殊蘭,百合目。和百合花同目,模樣也有些相似,花瓣盛開時向四周舒展,逐漸會向後彎曲。”周渚看著畫面解釋道。

“聽說奈米比亞南區有香殊蘭的勝景,每隔幾年,當降雨量達到15-30釐米時,恰到好處的雨水在盆地積攢出很淺的暫時的湖泊,上萬朵香殊蘭會在其中綻放。因為花期十分短暫,所以顯得非常珍貴。”

“這個景象與某些教典中描繪的伊甸園的景色很像,傳說蛇很喜歡這種花朵,會受其誘惑,在一些神話裡蛇身會化為花莖,蛇頭化為花身,有些人還給了科學解釋,說這是一種共生,蛇體內的光敏細胞刻隨日照變色,因此才有這樣的豔麗的豔色。”

“他們管這叫作……進化。”

他看梁覺星良久地盯著畫面,以為她喜歡,笑了一聲,又叮囑道:

“但如果在野外真的看到許多盛開的花最好不要輕易靠近,它們喜溼,很可能生長在沼澤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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