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膩的藥酒鋪開,皮膚變得更加滑膩,寧華茶有一瞬間感覺自己好像失去感知能力,朦朧中開始懷疑原來人類的肌膚是這種質感嗎,柔膩到好像隨時會陷入其中,困在某處甜美的謎障裡。
塗藥酒需要用力,用掌心、拇指大力將藥油按壓進去,把淤青下的堵塞處推散開,但寧華茶手上太輕,幾乎捨不得用力,像塗抹身體乳似的,根本起不到活血化淤的功效。
梁覺星垂在床側的胳膊抬起,沒有看,精準抓住寧華茶的頭髮,五指略微收攏:“沒吃飯麼。”
頭皮一陣疼痛,寧華茶沒有掙扎,很乖順地順著她抓握的方向低頭:“會痛。”
梁覺星輕慢地鬆開手:“我不怕痛。”
寧華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依言、手上加重力道。
掌根向下按壓後向四周推開,疼痛驟然加劇,梁覺星壓抑地悶哼一聲,寧華茶抬眼去看,見她眉心皺著一點,緊閉的雙睫輕微地抖動,像欲落的薄翼,待到那一陣疼痛散去,嘴唇微張,吐出很輕的一聲喘息。
按摩的過程中,連帶四周未傷的部分也被牽連,薄薄的皮膚下血色浸出,在瓷白之上漾出一點曖昧的薄粉色,掌心逐漸發燙,指根處的繭子在無暇的皮膚上磨出幾道輕微的血痕,在反覆摩擦下呈現出一種鮮豔的靡紅。
不知是否是因為熱的緣故,藥味下的那股香氣卻彷彿越來越重,漸漸由那種淡薄的冷香變得有些甜膩,混在潮熱的空氣中,寧華茶沒有意識到,他的額頭甚至浸出了一點汗。
然後他的手腕忽然被梁覺星抓住。那雙淡漠的眼睛睜開,也許因為剛才的疼痛,泅著一層淡薄的水汽,像縈繞著絲絲縷縷的迷霧。
寧華茶沒有反應過來,仍然跪坐在床邊地上,雪白浴袍晃動,腳踝處冷白皮膚下的藍紫色紋路一閃而過,
在踏上地面之前,梁覺星掃了寧華茶一眼,未落地的腳輕輕踢了他半屈的大腿內側一下,聲音很輕,“太燙了,冷靜點。”
*
周渚敲門前猶豫了一會兒,因為他沒有必要過來,梁覺星只是讓他幫忙確認陸困溪的狀況怎樣,確認還好就是結局,沒有必要做完之後還來反饋結果。他實在是找了一個……太像藉口的藉口。
但從會客廳走出來後他突然很想見梁覺星一面,說幾句話就好,什麼都不說也行,他其實並不需要真的跟梁覺星說什麼,沒有什麼一定要表達的、或是一定要聽到的,他只是覺得心裡莫名很沉,需要和梁覺星在一起待幾分鐘。
踏上樓梯時他其實都沒有做好決定,但身體像是突然擺脫控制、有了自己的意志,彷彿是出自需要急迫呼吸一樣的生理性的需求,不需要大腦下達命令,已經自發開始大口喘氣,需要見到梁覺星,心底那些混亂不堪的思緒才能平復下來。
他不想去分析為什麼,因為知道是錯的,所以不太想追究原因。
意外之外,梁覺星的房門沒有關。
他第一反應是出了什麼事情,連忙敲門確認:“梁覺星?”
寧華茶正在衛生間洗手,藥酒用洗手液洗了三遍還有味道,與之相伴沒有t辦法褪去的是指尖殘留的一點曖昧觸感,他皺著眉頭有些苦惱地看著自己,然後伸手衝去手上綿密的泡沫。
聽到敲門聲後他抽出紙巾邊擦乾手邊去給人開門,中間按壓到早已被他遺忘了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來了來了。”
“等會兒,這門也沒關呀。”寧華茶拉開門,愣了一下,“周老師?”
周渚看到他表情微變,兩人面面相覷了一瞬,都不明白對方出現在這個場景下的原因。但周渚反應很快,立刻控制住自己,表情瞬間平復下來:“我看到門開著,以為有什麼事情。”
“哦,沒什麼事,”寧華茶一手仍然扶在門上,沒有鬆開,也沒有讓人進來的意思,“就是剛才我……”他想解釋,但沒想好該怎麼解釋剛才發生的事情,於是頓了一下,嘴上吞吞吐吐的沒有說完。
梁覺星正好衝完澡,只是洗一下塗了藥油的地方,速度很快,聽到門口的聲音,兩手插在浴袍的兜裡,懶懶散散走出來,頭髮隨意在腦後紮起來,碎髮溼了沾在頸側。
周渚看著她,再結合剛才寧華茶模糊不清的說明,臉色一下子變了。
梁覺星臉上的表情也變了。
因為半空中那把本來進展順利的粉色長劍突然退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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