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覺星在人群中找到了主人。
他像沒有察覺出異常,正端坐在餐桌邊上,腰背挺地筆直,袖子整齊地摺疊好挽起來,兩條小臂都垂放在餐桌上,兩手分別持握著刀叉,微微垂著臉,動作非常優雅地進食,中途有食物的汁液流下,他不慌不忙地餐巾輕輕擦拭嘴角。
太從容平靜了,和整個舞廳的氛圍格格不入。彷彿這裡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一個尋常的晚宴。
他比那些快要瘋了的賓客看上去還要詭異。
似乎是感受到梁覺星的目光,他忽然向這邊看來。
“看”這個詞……用得不太準確。
因為朝向梁覺星的臉上,兩個眼眶內空空如也。
梁覺星看著那兩個黑黢黢的眼洞,看著他嘴角流出的紅色液體,看著他餐盤上被刀叉切了一半未食用殆盡的東西,猛地轉過身去、止住一聲乾嘔。
她意志力已經足夠堅韌,此刻也難免產生精神受到衝擊的感覺。
陸困溪正在觀察人群中逐漸變異的賓客,沒注意到主人身上發生的事情,被梁覺星突然的動作驚到,連忙俯身問她怎麼了,想到剛才她看向的方向,抬頭想向主人那邊看去,梁覺星抬起手來一把把他的腦袋按向自己:“沒什麼。”
也只是沒有防備的情況下驟然的強烈不適,梁覺星很快調整好狀態,她站起來掃了眼主人,隨後目光落到Alex身上——後者正一眼不眨地看著主人,神情平靜,彷彿對眼前場景已經習以為常。
察覺到梁覺星的注視,他偏過頭來,看清梁覺星臉上的表情後,像是覺得有趣,無所謂地笑了一下。Alex是個年紀不算大的青年,因為之前一直被當作一個標識一樣被綁在架子上的緣故,身上那股“他也是個活生生的人”的氣味很淺,此刻一笑,隱約活過來了。
“根據各種典籍的記載、尚存建器皿的刻印可知,在人類文明發展的長河裡、信仰崇拜的歷史中,始終存在人類對眼睛這個器官的圖騰崇拜。”
“最明顯的例子,比如荷魯斯之眼,埃及人又稱之未真知之眼,代表全知全能之眼。”
“人類相信眼睛裡蘊含著神奇的能量,或者是無限的智慧。”
“依據傳說,荷魯斯後來將左眼獻給歐西里斯,古埃及人相信荷魯斯的左眼具有復活死者的力量。”
“千百年來,總有人在想盡辦法、用各種方式,想破解這場奧秘,獲得一些非同尋常的回報。”
他盯著主人的兩個眼眶,有些嘲諷地翹起嘴角。
“這不是他第一次吃這個東西。”——但吃自己的顯然是第一次。
“你見過這種場景。”梁覺星看著Alex,仔細觀察著他臉上的神情,他對這個屋子裡發生的變故全無意外,包括主人和那些戴著面具快瘋了的賓客,“我不只是說主人,”她微微偏頭,指向人群中,“還有他們。”
“很小的時候,”Alex聳了聳肩,沒有隱瞞的意思,“你不會想知道我叔叔是怎麼死的。”
梁覺星確實不想,就如此刻她也不想觀摩主人的進食過程,她現在只想從這個每秒鐘都在變熱和變瘋狂的房間裡出去。
“走吧,”她說,“小心一點,如果這個房間就是我們剛才所在的房間的幾分鐘後的樣子的話,那下一個房間,可就會很危險了。”因為在眼前這個房間的基礎上、再過去幾分鐘,這幫人中的大部分就已經變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了。
梁覺星確認過那兩人的眼神,轉身按上把手。
轉動後,推開門板,意料之外,外面看上去彷彿回到了那個正常的走廊,燈光碟機散門口處的一片黑暗,能看清對面的牆壁,梁覺星頓了一下,向前走出,踏出房間的一瞬間,一股冷意貼上。
她察覺到哪裡不對,下一秒,她聽到身後兩人也跟著她走了出來。
同時,熟悉的白光猛地炸開。
再睜開眼時,又在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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