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她突然從幾個晃動的人影后面找到了主人——過去的幾分鐘內她沒有看到他,還以為他已經把自己吃乾淨了呢。
他面朝著牆壁上的油畫、背對著屋內紛雜一切,梁覺星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頓了一拍——這個背影讓她覺得有些熟悉,這副……這樣看著油畫的樣子。
她想到了她在某個舞廳裡看到的人,雖然當時她看不到那個人的臉。
一念至此,她偏離原本的軌跡,向主人那邊走去。
走近幾步後,看清了。
他正面對著油畫——上面的天使、或者魔鬼——跪坐在那裡,腦袋垂著。梁覺星站在他的側後方,看到他身體在有節奏地輕微抖動,以為他正在默唸著什麼東西,或許是類似於之前Alex的行為。
但緊接著,當她走到他的側面、看清主人的全貌時,一股寒意順著脊骨猛地竄起,一瞬間寒毛聳立。
——主人已經死了。
讓他的身體動彈的原因,是從畫上、從那些魔鬼身上流淌著的紅色線條中所延伸出來的紅褐色的彷彿藤蔓一樣的東西,它們掙脫了畫作的束縛,從那層平面的畫布中脫離出來,像油畫長出的血管,穿破空氣,刺進了主人的身體裡。
就是它們在呼吸,在從主人的身體裡吸血、或是一些其它的什麼東西,而主人已經臉色青白、死去多時,那兩個空蕩蕩的眼眶中,長滿了草莖。
是鼠尾草。
它們彷彿已經重新煥發生機,比當時被擺放在銀盤裡的時候看起來精神多了,仔細看過去,其中有幾根甚至微微地無風自動了一下,像是深埋在眼眶中的部分重新長出了根莖,正從主人的腦子裡面吸取用來生長的營養。
梁覺星盯著它們,再次生出那個想法——真像一場公義的復仇。
“你是為了誰?你想要救什麼?”陸困溪問出這個問題時,正與Alex並肩跟一張面具搏鬥——這個場面屬實有些詭異。
幾秒鐘前,他們還在往門口跋涉,沒有留意到水面上飄過來一張面具,漸漸的,漂近了,撞到Alex腿上,面具很輕,只有一點被碰觸到的感覺,Alex向下掃了一眼,慘白人臉浮在猩紅水面上對著他,僵硬的表情,大笑的嘴巴,眼眶後兩個黑洞,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於是他沒有在意,隨即收回目光。
之後,如果他仔細感受,其實能感覺到有一點癢,非常輕微的癢意,貼著他的皮膚,像是有一隻手掌大小的蜘蛛正順著他的小腿向上攀爬。
但他沒有往那個地方分神,因為他們和門口中間的地段上突然擠進了兩個人,一男一女,像跳交誼舞,四隻胳膊纏繞著,臉貼著臉擁吻,中間有一秒鐘分開,看清其中一人的嘴巴里在咀嚼著從另一個人臉上撕咬下來的皮肉。
還是陸困溪先發現,他正回頭跟Alex說:“這些究竟是什……”話沒說完,皺著的眉頭忽然一頓,他盯著Alex小腿,說:“你站住。”
Alex當即知道不對。
在這時,他感覺到自己腿上有東西在動了。
他在陸困溪彷彿看到t了什麼噁心至極的畫面的表情裡,慢慢低下頭去,就見那張慘白人臉面具,正貼著自己的小腿向上蠕動攀爬。
更令人反胃的是,面具本身塑膠材質的感覺正在變淡,他之前看過其他的人、知道面具會融入人臉上,但現在他才知道,它還會和人類別的器官融合在一起。
看著自己的腿上長出一張人臉的感覺實在不算好。
陸困溪即便旁觀,都深深閉了一下眼睛。
有一瞬間,或許是因為梁覺星此刻並不在他身邊的緣故,他心中終於升起了那個早該生出的念頭:這是什麼樣的一個噩夢啊?
過了一會兒,緩過來那股從食道里一路逆向衝上嗓子眼的酸勁兒,這一晚上深受梁覺星薰陶、在短時間內大幅增加了戰鬥經驗的陸困溪,從旁邊桌上夠過一對刀叉,向Alex走去。
此時確實可見網傳的陸困溪的出身,不愧是從小接受過禮儀課程的薰陶,此時拿刀叉的樣子竟然還算優雅,Alex有一剎那都懵了,問他這是要吃什麼?
下一秒懂了,陸困溪俯下身來,左叉右刀,一刀切進去、往外一別,叉子順著縫隙插入,手腕用力,試圖將面具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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