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激烈、如洪流般波瀾壯闊的終章聲中,陸困溪面無表情地對梁覺星說:“這是香菜味的。”——蛋糕正對陸困溪的那一側,梁覺星看不到的地方,插了一個精緻小巧的香菜形狀的牌子。
好,陸困溪心想,梁覺星真的移情別戀喜歡年輕的了。
陸影帝平時用語算是文明優雅,此刻想到那些疑似人選也忍不住冒出了幾個會從秦楝嘴裡冒出來的粗俗俚語。
“是麼?”梁覺星將小蛋糕轉了一圈,看清上面的香菜標誌後,眉梢一挑,“嘖,真邪惡。”
此時,香菜蛋糕故意傷害案件的始作俑者秦楝,終於完成樂章的彈奏,歡快地一擦額頭的汗,興致昂揚地站起來繞過鋼琴向外走,“非常好,非常好,”他臉上掛著神采奕奕的笑容,因為臉蛋足夠漂亮,連汗津津的樣子在光下都顯得光彩奪目,邊走邊毫不吝嗇地放出誇獎,過了幾秒,旁邊的幾人才意識到,他誇的是他自己。
走過寧華茶時,還抬手在人肩上滿意地拍了拍,不經意間帶出一點居高臨下的意味,看上去和鼓勵下屬似的,“唱得也不錯。”
他刻意表現時能裝出兩分謙虛,此時太歡暢得意,就完全忘了掩飾。
目光繞場一週,最後落在梁覺星身上。
對於秦楝而言,和梁覺星分開也不過一首歌曲時間而已,中間他偶爾幾次從琴鍵上分開注意力給梁覺星,觀察人跳舞時的模樣,動作利落舒展、很輕鬆自由的樣子,鬢邊的髮絲在半空中揚起來,擦過紅唇,有些性感,也許因為喝了酒的緣故,神色沒有那麼冷淡,鬆散下來一些、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醉意,就顯得……更撩人了。
他看著梁覺星,被某段短暫時刻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風情所折服,由衷感慨:“舞跳得也漂亮。”
他說著,忽然想到什麼,邁開兩條長腿興致勃勃地跑到一邊,“啪”的一聲拍下牆面上的一個按鈕——開關非常具有秦楝特色,做成了馬里奧遊戲力問號箱的圖示形狀。
一聲浮誇的遊戲音效響起,緊接著,無數混著鐳射閃粉的彩色亮片從兩個牆角向房間中央噴湧而出。這個裝置絕對沒有任何偷工減料,一瞬間,整個屋子亮得好像最色彩繽紛的萬花筒,閃耀得整個世界都在閃爍顛倒。
亮片鋪天蓋地,頃刻間灌滿整間屋子,佈景十分美麗、美麗到有些驚悚。是那種“朋友們狂歡到凌晨亮點時、你在某一瞬間突然驚醒、意識到這就是結局”的整個人身體一冷,熱鬧悠在,分離已至,有人在臺上唱縱使來日千千晚星、也比不起這宵美麗,凌晨的歌聲已經幽幽響了起來,今宵別夢寒、今宵別夢寒。
於是眾人幾乎不約而同地仰頭,看著這般顛倒夢幻般的景象。
有些人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在熱鬧浮誇的金幣音效中,接住打著旋兒緩緩落下的塑膠亮片。
在這種場景下,幾乎沒有一個人注意到,角落處無聲的變動。
綵帶噴射機器噴出的第一股氣流,穿透空氣,打在了舞池上方一個早已閒置、只作裝飾作用的吊頂風扇上,很輕微的“咔噠”一聲,風扇轉動起來,纏繞在連線吊杆上的麻制鏈條隨著風扇的動作被帶著一下一下震動,緊接著,突然之間從扇葉之間抖落。
因為麻繩兩端釘緊在吊杆兩側,因此最終落下的是上吊繩般的一截圓弧,隨著扇葉轉動,麻繩尾端將一旁的陸困溪套進,死死纏在他的脖子上。
葉片再轉,麻繩越縮越短,幾秒之間,竟然徑直將陸困溪勒住脖子吊了起來。
意外來得太快,陸困溪兩手拽上鍊條,但已經來不及掙脫,他發出嘶啞的呼叫,但聲音頃刻間淹沒在充斥整間屋子的音效聲中,甚至連他的身影都被遮蔽在無數亮片之後,一時之間竟然無人察覺。
這場人工製作的亮片雨將會持續幾分鐘,等亮片全部落地,陸困溪早就已經窒息、會像個充滿藝術性的宗教裝置一樣懸掛吊死在風扇之下。
只有正在嚼著碎冰的梁覺星,明明和眾人一樣不應該聽到或者看到什麼,卻像感覺到什麼一般,忽然偏過頭去,隔著無數繽紛閃爍的亮片,看到之後正被不斷吊起的陸困溪。
她決定做得果斷、沒有任何猶豫,從長桌邊分別從身體兩側抽出兩把椅子,兩手拎著立刻衝了過去,快到陸困溪身前時,將其中一把椅子往身前一甩,腳掌抵住椅背介面處向前一踢,椅子劃過地面直接落到陸困溪腳下。
陸困溪在余光中瞥見什麼閃向自己的影子,沒有思考,下意識用腳去夠,感覺碰到了什麼,踩上去,試了試,很穩,保持踮著腳的姿勢,終於得以吸入一口氣。
這時近處的幾個人終於發現梁覺星的行動,順著她衝刺的方向一看,捕捉到了陸困溪被懸掛起來的身影。
眾人連忙大呼,朝陸困溪衝了過去。
梁覺星眼尾收攏進衝自己奔來的幾個人影,從幾人臉上快速掃過,似乎是看到了什麼,動作微頓。
而後抓著椅背將手中剩下的那把椅子往前一轉,利落地踩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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