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好你們家姑娘。”
自始至終,他只說過這兩句話。
等她走後,丫鬟們哭著又喂她喝了藥,給她換了衣裳,把她帶到了獄中。
永寧侯府雖然倒下了,但家裡在京城中經營多年,總有些故舊幫忙奔走。雖然那會她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但迷迷糊糊中還是能感覺到獄中有人照顧著自己。只是她那時只剩了一口氣,即便有人照料,還是不等半日就魂歸幽冥。
再一覺醒來,已是四年後——
時遷世易。
宣平帝駕崩,幼子即位為景和帝。
永寧侯府的四小姐溫清沅也變成了沈府的二等丫鬟何清沅。
想到這裡,何清沅停下腳步,從隨身的小荷包裡拈出兩枚杏脯,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這是她以往的習慣,她常年生病喝藥,口中發苦,想事情的時候下意識地要吃點東西。身邊的丫鬟們為此不得不隨時備著果脯蜜餞。只是母親她怕她吃壞了牙,時時讓人看著她。
她荷包裡的杏脯是原身先前託人從外面買來的,味道很酸。
杏脯入口,稍一咀嚼,綿軟酸甜的杏肉刺激著味蕾,激得何清沅微微眯眼。
太陽尚未完全落山,路兩邊已經傳來細細的蟲鳴聲。
沈府的園子不小,她沿著迴廊一路走來,只見假山花榭、亭臺樓閣佈置得頗為精巧。沈端硯身為首輔忙著朝中的事務,沈家姑娘雖然名義上代為打理中饋,但她是個書呆子,估計也不大像是在這方面花心思的人。想來這應當是原來主人的手筆。
聽小廚房的人說,沈家的宅子是從先前哪位尚書家買來的。
宣平年間,京城中的局勢動盪,不知道有多少官員丟了烏紗帽,要麼被貶職外放,要麼家破人亡,估計那位尚書家裡也是遭了難,這才把這麼大的園子賣給了沈家。
何清沅邊走邊想,遠遠地快要走到前廳附近了。
旁邊走過了一隊附近巡邏的家丁喝道:
“哪裡來的丫鬟?”
“是小廚房的人,白天裡大人吩咐過。”
何清沅把情況說明,家丁們這才放她過去。
沈家,沈端硯。
何清沅把這位沈大人的名字在心中默唸了兩遍。
她剛發現自己重生,接收完原身的記憶,就發現自己居然正在沈端硯的府上當丫鬟。
才不過四年的時間,沒想到這位沈大人竟然有這般運氣,這樣年輕就能坐上一朝首輔的位置,不知當初那些嘲笑沈端硯對婚事挑三揀四、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京城貴女們如今作何感想。又或許,當初那場風波里,那些貴女們早就淪落得比當初的沈端硯還不如了。
今日那一碗冰鎮烏梅湯,何清沅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才會被召到前廳這邊來。但她可不會像采芹那樣認為,自己真的能憑著才學了沒兩天的一份烏梅湯,就能得了這位沈大人的青睞。這其中只怕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原因。
重生這兩個月,她沒少聽人閒談說起沈首輔這些年來的事情。
沈端硯先後歷經隆慶、宣平兩代,十年的功夫,就一躍成為本朝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首輔。既無親族憑恃,又無姻親扶持,憑著自己的手段心計一路到了今天。雖然其中有運氣成分,但無論如何都不是她一個長在後宅的女子能揣測的。
這一點,何清沅很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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