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紅線,它直直地向前延伸著,沒入人群與夜色中,彷彿在冥冥之中昭示這什麼。
沈端硯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十分可笑。
他這是怎麼了,竟然真的接了衛國公世子的線軸,又被六安三言兩語說的,將時間浪費在了這等無聊的事情上。他還有忙不完的公務要處理,即便沒有公務,他要挑選一門親事,自然也不可能在街上隨便拉一個人去做他的妻子。
這兩年來,他並不是從來沒有想過要成家的。
朝中事務繁忙,府中沒有長輩,檀書又過於天真,他實在需要一個賢惠的妻子來替他操持一些事情。也不必用過高的門第,也不需要有多麼絕色的容顏,他只是需要那麼個人罷了。至於什麼紅袖添香之類的旖旎情思,他早早地就沒了這份念想。
但接連定下兩樁婚事,都因為各種意外而告吹,好像他命中註定帶著孤煞一般。
沈端硯自嘲地勾起嘴角,罷了,都走到這裡了,大不了看到人之前,把線軸交給六安便是了。
他抬腳繼續向前走,只聽見前方傳來一陣熟悉的說話聲。
“我感覺到線在抽緊了,是不是那邊的人也快走到我們這裡了。”
“應該是快了吧,我們再快點走。”
一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而另一個聲音卻熟悉中讓人帶著陌生。
沈端硯怔在了原地。
這世界上,真有人能相似到連聲音都如此相似嗎?
何清沅一邊避開往來的行人,一邊往線軸上纏著紅線。
對面的人應該離的很近了,她能感受到從紅線上時不時傳來的拉扯。
等會看見了人,她該說些什麼?
上天保佑,但願對面的是個姑娘。
何清沅一邊這麼想著,一邊下意識地沿著紅線向前看去。只見一道紅線在雙方的拉扯下直直地向著前方延伸,一直沒入到一個人手中的紅線軸上。
她下意識眼皮一跳,這麼快就看到人了?
只見那人身姿挺拔,氣度端凝,一身天水青直裰,腰間懸松綠絲絛,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正握著一團線軸,在周圍往來的人流中依然顯得格外奪目。
何清沅瞬間失去了言語的能力,呆呆地看著轉過臉來的沈端硯。
沈檀書因為視力不好,再加上光線原因,眯了眼看了一會,這才確定持著線軸另一端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唯一的兄長,不由得納悶道:“你怎麼在這裡?”
在場的沒有人說話。
沈檀書只好看著兩人手中的那截紅線,訝然道:“你們竟然這麼有緣。”
仍舊沒什麼人說話。
何清沅拿著紅線也不是,隨手扔開也不是,只得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神飄飛著,就是不去看對面的沈端硯。她的臉龐隱隱發燙,倒不是因為害羞,純粹是因為怕的。
這人心思重,誰知道他見了她會怎麼想。
沈端硯清俊的面龐隱沒在變換的光影中,讓人一時看不清他的神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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